我家老大在堂口上给了我准话,堂里堂外、我家周遭,半分异动都没有,连一丝外路仙家的气息都查不到。这话落地,此前绕在心头的疑云瞬间散了大半,所有的线索都像归巢的雀鸟,一股脑全指向了那个阴山派的阴师。
听不少人提过阴山派,提起时大多带着几分忌惮,甚至有人直接将其归到旁门左道的范畴。可我打心底里不这么看,法本无正邪,说到底,不过是用法人的心术分了好坏。就像世人提起出马仙,总有人张口就说是精怪附体,避之不及,可谁又能说,那些立堂办事、渡人渡己的仙家,那些守着规矩、护着弟子的堂口,有半分不好?这世间万事万物,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人心偏了,再好的法、再正的仙,也能被用歪;心正了,哪怕是旁人眼中的“阴法”,也能行正道、做善事。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从没想过把阴山派一棍子打死,更不觉得这个门派本身有什么问题,错的从来都是那个阴山派的阴师。往后我便叫他阴山老头,倒不是想诋毁什么,只是在我心里,他早配不上“阴师”这两个字。有些事牵扯到后续的因果,眼下还不能细说,只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能引着胡姐走偏路,说到底也是各自的因缘,只是这因缘,偏生走了恶途。
言归正传,我让堂口老大顺着阴山老头的踪迹细查,结果出来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既在意料之中,又忍不住揪着疼——胡姐是真的被猪油蒙了心,彻底听不进自家仙家的话了。
胡姐的堂口,仙家虽不算顶顶厉害,却也是守规矩、明事理的,帮着她渡了不少人,堂口的香火也一直稳当。可自打遇上阴山老头,一切都变了。胡姐家的仙家早察觉出那老头的不对劲,三番五次在她耳边提点,甚至托梦警示,说那老头法路偏阴、心术不正,跟着他走,早晚要折了堂口的福报,连自身的运势都会被拖垮。可胡姐像是被迷了心窍,半点听不进去,反倒觉得自家仙家是拘着她、不让她学“本事”,动辄就和仙家置气,甚至刻意不让仙家跟她沟通。
老头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自家仙家的指导被抛到九霄云外,堂口的规矩也忘得一干二净。我太清楚了,阴山老头根本不会教她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无非是些急功近利的阴法,看似能快速办成事,实则是在透支她的福报、耗她的阳寿,就连她堂口的仙家,也在被一点点蚕食。那老头不过是把胡姐当成棋子,当成他借阳间气息苟活的跳板,再这么下去,胡姐迟早会被拖入深渊,别说堂口保不住,怕是连自身都要落个不好的下场。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堵得发慌,嗓子眼儿都发紧。胡姐于我,可是救命恩人啊。我立堂口那阵,被插仙搅和,假仙家整天胡说八道骗我和苏岚,我们俩几近崩溃。是胡姐出手相助,帮我捋清堂口的缘分,点通我身上的症结,才让我的堂口顺顺利利立了起来。这份恩,我刻在骨子里,这辈子都记着,总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如今她落了难,被一个阴魂不散的老头牵着鼻子走,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堂口老大把一切查清楚后,便一遍又一遍劝我,让我别掺和这件事。老大说,胡姐是自己选的路,有她自身的因果,旁人强行插手,我们还可能引来那老头的疯狂报复,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我才刚出堂没几天,人和仙的磨合还不到位,我自己更是个啥也不会的小白,连最基础的看事查事都生涩得很,手里半分能拿得出手的本事都没有,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跟一个修了多年阴法的老头抗衡。
老大传来的感应很清晰,字字句句都是实理,我懂,也知道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这刚立起来的堂口好。出马弟子守自己的因果,不多管闲事,这是立堂时我对着仙家立下的规矩。可我这人,打小就这副犟脾气,一根筋钻到底,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的事,哪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记着的恩,哪怕拼了命也要还。胡姐的恩,我欠着,看着她一步步往火坑里跳,我做不到冷眼旁观,更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越劝,我心里的执念就越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胡姐,必须救。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哪怕只是嘴上去劝,我也要试。可我也清楚,自己就是个刚出堂的小白,啥也没有,啥也不会。
我只能硬着头皮找机会提点胡姐。起初是明着找她聊天,旁敲侧击地说她气色不对,堂口的气息也乱得很,让她多听听自家仙家的话,别轻信外人的花言巧语。可胡姐只是敷衍地笑,甚至翻个白眼,说我一个刚出堂的小辈,居然敢教育她这个师父,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和鄙夷。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如今办的事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全然忘了那些神通都是自家仙家赋予的。
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我心里又急又疼,却又满是无力。我想做点什么,可伸手一摸,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半点能帮上忙的东西;想让仙家出手,可老大明着拦着,堂口的仙家也因刚稳定下来,实力微薄,根本没法跟阴山老头抗衡。我只能干着急,却连一点实际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我就这么看着,看着胡姐一步步陷得更深,看着阴山老头的阴力在她身上越缠越紧,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比当初自己被假仙家磨着的时候还要难受。
可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过放弃,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哪怕自己啥也不会,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也要再跟她说说,再试着点醒她。哪怕最后被她骂,被她赶走,不认我这个徒弟了,我也认了。
就在我攥着拳头,心里憋着一股犟劲,还在琢磨着下一次该怎么找胡姐说话时,一股沉重又无力的感应突然直直撞进我的脑海里。那是老大的声音,带着几分颓然和无奈,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却浇不灭我心里的执拗:“就算想打,咱们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