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YS-9947,“终末暖巢”内。
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又仿佛被拉长至永恒。护罩外,“枯寂之息”凝聚的灰色触手疯狂抽打、穿刺着辉夜与玄旻联手维持的、已经收缩到极限的“生死缓冲带”。冰晶般的缓冲层上裂纹密布,不断有碎片剥落,又在湮灭的灰绿色光芒中化为虚无,再被后方涌上的新生缓冲层艰难填补。每一秒,都是对辉夜青木本源与玄旻冰魄道则的剧烈消耗。
护罩内,纲手身放无量金光,天医圣母法相巍然屹立,浩瀚的功德愿力与自身磅礴道则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强行缝补着护罩上不断蔓延的裂痕,同时引导着数百名凝霜族幸存者残存的、微弱的“静滞”力量,共同支撑这最后的庇护所。裂痕的蔓延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但碎裂的细微声响依旧不绝于耳,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空气(如果这极寒之地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极致的压抑与绝望,混合着凝霜族们决死一搏的悲壮精神波动。
“这样下去不行!”玄旻冰冷的声音透过濒临崩溃的缓冲带传来,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缓冲带最多再支撑三十息!‘枯寂’的汇聚和攻击性还在增强,它确实被‘刺激’到了,目标明确,就是彻底抹除这个区域内所有‘非枯寂’的存在!”
辉夜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空灵的回响和明显的疲惫:“我尝试逆向解析它汇聚的‘意志’核心……混乱、贪婪、又无比空洞……它想要‘吞噬’一切‘存在感’,来填补自身那可怕的‘虚无’……但这虚无本身似乎又渴望某种……‘定义’?不,是‘同化’!它想将所有存在都‘同化’成与它一样的‘绝对枯寂’状态!这不是自然法则的熵增,这是被扭曲的、带有目的性的‘规则癌变’!”
规则癌变!这个词让纲手心神一震。她一边竭力维持护罩,一边飞速思考。如果“枯寂之息”真是这个位面“静滞”法则被某种力量扭曲、癌变后的产物,那么单纯地对抗其表象(灰败雾气、侵蚀触手),就如同只治疗癌症的并发症,而不触及癌变核心。必须找到方法,作用于那被扭曲的法则本身!
“我们或许一直用错了方法!”纲手的声音通过神念瞬间传递给辉夜和玄旻,也回荡在护罩内所有凝霜族的心间,“我们试图用‘生机’对抗‘死寂’,用‘秩序’冻结‘侵蚀’,这只是表象的对抗。这个位面的病根,在于其根基法则‘静滞’被扭曲成了‘枯寂’。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枯寂’,而是尝试……‘调理’、‘改良’这片区域的法则环境!就像医生调理病人体内失衡的阴阳五行,而不是仅仅切除肿瘤!”
“调理法则?在这绝地?”玄旻的意念传来质疑,但并非否定,而是寻求具体方案。
“如何做?”辉夜直接问道,她的建木核心在剧烈共鸣,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可能性。
“以暖巢为核心,以我们三人之力为引,以所有凝霜族残存的、对‘静滞’法则最本源的感知为基!”纲手思路越来越清晰,眼中金光暴涨,“我们不求驱逐或净化所有‘枯寂’,那可能需要重塑整个世界根基,非此刻能为。我们只求在此地,创造一个临时的、‘改良’后的法则‘安全区’——将原本被扭曲的‘绝对枯寂’,引导回相对健康的‘宁静’或‘沉静’状态!削弱其侵蚀性与攻击性,为突围创造真正的机会!”
“引导扭曲的法则回归相对健康状态……这需要对法则本质的深刻理解与强大的‘调和’之力。”玄旻沉吟,“我的极寒可提供‘凝滞’的框架,辉夜的生机可提供‘存在’的锚点与转化的‘火种’,而师姐你的天医功德与信念,或许正是最关键的‘调和剂’与‘处方’!”
“没错!”纲手斩钉截铁,“布阵!以暖巢地热泉眼为‘生门’(提供微弱但真实的基础存在能量),以我们三人所在方位布‘天地人’三才阵眼,汇聚所有凝霜族的精神力量为‘阵纹’,尝试构建‘返璞归真·静宁之域’!目标:暂时中和、转化暖巢周边百米范围内的‘枯寂’法则倾向,使其从‘吞噬存在’转变为‘容纳宁静’!”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改良世界规则,哪怕只是局部、临时的,也远超常规医疗甚至战斗的范畴,触及了造化与修真的至高领域。但此刻,别无选择!
“凝霜族的朋友们!”纲手的声音响彻暖巢,“请将你们对‘静滞’、对‘永恒’、对‘安宁’最本真、最未被污染的记忆与渴望,全部集中起来!不要想‘对抗’,去想‘回归’!去想冰晶璀璨时的宁静,去想地热温暖时的安然,去想精神共鸣时的平和!将这份‘宁静’的意念,注入你们脚下的大地,注入你们面前的我们!”
绝境中的生灵,总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尽管恐惧依旧,尽管疲惫欲死,但在纲手那充满信念与引导力量的话语下,幸存的凝霜族们纷纷闭上了“眼睛”(他们的感知器官),将心神沉入种族记忆的最深处,回忆起这个世界还未被“枯寂”污染时的模样——那并非活泼的生机,而是一种宏大、深邃、包容一切的“静”。这份集体性的、纯粹的对“宁静”的渴望与记忆,化为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精神洪流,按照纲手的指引,缓缓注入暖巢的地面,并与纲手、辉夜、玄旻的力量开始共鸣。
外界的辉夜与玄旻,立刻感受到了变化。他们不再仅仅被动防御,而是开始主动调整力量输出。
玄旻将绝对零度领域的力量性质微调,从纯粹的“冻结运动”,转向一种更接近此界本源“静滞”意境的“万物归宁”。极寒不再是锋利的刀,而是试图成为一面映照“宁静”本质的镜子,其道则波纹开始尝试与周围被“枯寂”污染的法则底层产生极其细微的“共振”。
辉夜则做出了更冒险的举动。她不再将青木生机大量释出形成缓冲带消耗,而是将其高度凝练,化作无数枚微小的、介于“生”与“寂”临界点的“混沌种子”,然后以玄旻的“宁静之镜”道则为载体,将这些“种子”精准地“投送”到那些疯狂攻击的“枯寂”触手内部,以及外围“枯寂之息”相对稀薄的区域。“种子”一进入,立刻开始被“枯寂”力量疯狂湮灭,但在湮灭的瞬间,辉夜凭借建木核心对生命与信息的高度掌控,以及从凝霜族集体意念中捕捉到的“宁静”真意,强行引导那湮灭的混沌点,不是彻底消散,而是朝着一种“极致的宁静”方向短暂“定格”!
这就像在疯狂的癌变细胞中,强行植入一段代表“正常细胞功能”的微弱信息代码,虽然瞬间就会被癌变力量覆盖吞噬,但那一瞬间的“正常信息闪现”,依旧会对周围的癌变环境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干扰”和“提示”。
而纲手,身处暖巢核心,承载着所有凝霜族的意念洪流,自身的天医功德金光与信念愿力沸腾到极致。她不再仅仅是修补护罩,而是将自身化为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法则调理符文”!她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精细度,感知着暖巢内外那混乱、冲突、濒临崩溃的法则场域。她“看”到了“枯寂”法则那贪婪扭曲的脉络,也“触摸”到了凝霜族意念中那纯净的“宁静”本源,更感受到了玄旻的“归宁之镜”与辉夜的“混沌种子”在其中制造的细微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