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医道碑的落成与“消百病之源”理念的明晰,如同为天医道宗这艘已然庞大的航船,点亮了更远的灯塔,校准了更深的航向。理念的升华需要实践的印证,而实践的重心,正如纲手所言,开始更多地倾斜向那些滋生疾苦的“土壤”与“温床”——特别是智慧生命那复杂多变、时常陷入偏执、恐惧与迷茫的“心灵”。
“渡万族心”,不再仅仅是安抚伤者的痛苦情绪,或治疗具体的精神疾病,而是要以医道“调和”、“疏导”、“启迪”、“赋能”之理念,去触碰、理解、乃至尝试引导不同种族、不同文明那集体性的精神世界,帮助其克服那些容易导向冲突、痛苦与自我毁灭的心灵痼疾。这是一条远比治疗肉体创伤、甚至调理世界法则更加微妙、更加艰难的道路,因为它直指智慧存在的核心——意识与选择。
这一理念的实践,首先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前沿”得到了深化——地球。
神农传承学院,地下深层隔离研究区。经过数月持续观察与精心调理,那位来自东南沿海、因深海不明能量侵蚀而昏迷的渔民,终于在一个黎明时分,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浑浊、呆滞,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那片幽暗的海底。
负责其病例的林晓阳、苏芷晴等人,在观月的亲自指导下,没有急于询问,而是先以最温和的“安魂宁心汤”与“灵针定魄”之术,稳固其刚刚回归、脆弱不堪的心神。同时,幽灸冥府的专家(远程投影)也介入,以魂灵之道辅助探查其意识深处残留的“烙印”。
数日后,当渔民(名叫陈阿海)的心神稍稍稳定,能够进行断断续续的交流时,一段令人心悸的经历,逐渐被拼凑出来。
据陈阿海回忆,那天他们的渔船驶入了一片异常平静、海水颜色呈现暗蓝近黑的海域。水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吸引他们下网。就在网具触及海底某个硬物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与“吸力”穿透了潜水服,直刺脑海。并非肉体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仿佛要将所有情绪、记忆、乃至“自我”意识都吸走、冻结的“空洞之寒”。他最后的印象,是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破碎、仿佛在无声哀嚎的模糊光影,以及一个位于所有光影深处、不断旋转的、暗沉如渊的“裂痕”景象,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那‘裂痕’……给我的感觉……很古老……很悲伤……但又很……贪婪?”陈阿海抱着头,痛苦地回忆,“它好像……在‘吃’东西……吃那些光影……也在想……吃我……”
观月与林晓阳对视一眼,神情凝重。陈阿海的描述,与之前基地监测到的深海异常能量波动、“标记”回响,以及“永寂冰原”事件中接触到的“枯寂之息”那种“吞噬存在感”的特性,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性,但又似乎更加……针对精神与记忆?
幽灸专家进一步探查陈阿海意识深处残留的“烙印”,发现那并非简单的能量污染,而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练的、“饱含痛苦记忆与执念”的“信息脓包”。这脓包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消解(得益于治疗和陈阿海自身的生机),但其消解过程中释放出的信息碎片,隐约指向一个淹没于远古海洋历史中的、关于“祭祀”、“背叛”与“永恒囚禁”的悲剧故事碎片。
“深海裂痕……可能不仅是能量异常或空间通道。”观月得出结论,“它或许还是某个古老存在的‘囚牢’或‘伤口’,其中封存着足以侵蚀生灵精神的、庞大的负面记忆与执念集合体。陈阿海是偶然被其逸散的一丝‘意念脓液’击中。这不是常规疾病,这是……‘心灵污染’或‘记忆瘟疫’。”
这个发现,让地球分院的“医道与现代社会融合”实践,陡然增加了一个高难度的新课题:如何应对这种可能随着灵气复苏而逐渐显现的、源自古老未知存在的“心灵层面威胁”?这不仅仅是治疗个别受害者,更需要思考如何预警、如何建立社会性的心灵防护机制、如何帮助可能受影响的民众理解并抵抗这种无形的侵蚀。
观月迅速将这一发现及初步分析,通过万界网络加密上报不周山总部,并附上了“请求幽灸冥府、灵羽清风阁及拥有相关心灵、信息研究专长的科室提供技术支援与联合研究”的申请。
几乎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星云界,“渡万族心”的实践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青鸾号,心理咨询与文明协调部(新设部门,由辉夜亲自牵头,融合了青木圣苑的生命安抚、幽灸冥府的魂灵沟通、以及从各文明招募的心理学、社会学专家)。今日接待的“客人”有些特殊——是三位来自不同背景的“患者”。
第一位是神瞳族的新生代青年“瞳光”。他是族内天赋卓绝者,修行五行调和诀进步神速,备受期待。然而,近期他频繁陷入焦虑与自我怀疑的梦境,梦见神瞳族昔日被大筒木奴役、同胞化作神树养料的惨烈景象,以及自己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力量不足”、“辜负期望”的可怕画面。这种源自种族历史创伤与个人期许压力的“心灵负重”,正在影响他的修行与精神状态。
第二位,是一位名为“茨”的大筒木遗民。他是较早一批选择接受天医道宗引导、尝试摆脱对神树寄生依赖的遗民之一。生理上的戒断与调理在青木灵脉和药灵查克拉帮助下进展顺利,但他内心却充满了矛盾与迷茫:一方面是对过去寄生状态下那种“强大”(虽然后患无穷)的隐约怀念与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对天医道宗给予新生的感激与对融入新环境的渴望;更深层,还有对大筒木族群身份的复杂情感,以及对自己手上可能曾沾染过其他世界生灵鲜血(尽管他本人可能只是低级仆从)的潜在负罪感。这种身份认同危机与道德焦虑,使他时常陷入抑郁与情绪波动。
第三位,并非个体,而是一个小型硅基文明“晶簇共鸣团”的集体代表。该文明近期内部出现了关于“是否应全面接受天医道宗的‘五行调和’理念改造自身能量网络”的激烈争论。反对者担心失去文明独特性,沦为“医道附庸”;支持者则认为这是文明进化的必然。争论引发了社会共振网络的不稳定,部分个体出现“共鸣失调症”。这本质上是文明转型期的“集体认知冲突”与“身份焦虑”。
辉夜亲自参与了这次多元化的“会诊”。她没有采用高高在上的“治疗”姿态,而是以青木圣母那包容、平和的姿态,引导三方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心灵花园漫步”式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