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甜腻的喂食与笑闹中结束。当最后一口雪莲粥被小玄耐心喂进小青口中,最后一块灵禽蛋饼被小白优雅咽下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亮的阳光将餐厅照得一片暖融。
小玄很自然地起身开始收拾杯盘碗碟。小白和小青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看着他在厨房和餐厅间走动。小青赤色的瞳仁跟着他的身影转,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显得餍足又慵懒。小白则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深金色的指环——那是小玄给她的定情信物之一,触感温润,已与她的气息完美交融。
“姐姐,”小青忽然侧过身,手肘撑着餐桌,托着腮看小白,“待会儿做什么呀?好无聊哦。”
小白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了眼窗外明媚的天光,又瞥向书房的方向:“昨日从老君处新得了几卷上古阵法残卷的拓本,尚未细看。”
“哎呀,又看那些弯弯绕绕的符纹,”小青撇撇嘴,赤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多没意思。我前几日让东海的小龙女帮我搜罗了几本最新出的凡间话本,听说可有意思了,讲什么转世续缘、仙凡虐恋的。”她眼睛亮起来,“要不咱们一起看?让弟弟念给我们听!”
小白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其实对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兴趣不大,但看到妹妹这么兴致勃勃,又想起昨夜和今晨的甜蜜,心中也软了下来。“也好。”她轻轻颔首,“去书房吧,那里宽敞些。”
小青立刻高兴起来,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跑到已经收拾完厨房、正擦着手走出来的小玄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弟弟!走!去书房!今天你要当我和姐姐的专属说书先生!”
小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笑得纵容:“好,都听二姐的。”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小白,“姐姐,走吧。”
小白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三人一同走向位于别墅二层的书房。
书房占据了一整层楼,宽敞明亮,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无数玉简、帛书、纸质典籍,分门别类,浩瀚如海。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温灵玉雕琢而成的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还摊开着几卷小白昨日研究到一半的阵法图谱。而在靠南面整扇落地窗的位置,则布置着一方极其宽大的软榻,榻上铺着雪白的灵兽皮毛,堆满了各种形状和颜色的柔软靠垫,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其上,温暖而舒适。
一进书房,小青就目标明确地直奔软榻。她踢掉脚上的软缎绣鞋,赤着白皙玲珑的双足踩上柔软的皮毛,然后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整个人扑进那一堆靠垫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小白则缓步走向书案,从上面拿起那几卷她特意留出的、用青色丝带系好的凡间话本——那是小青之前扔在这里的。她拿着书,也走向软榻。
小玄最后一个进来,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看着软榻上已经找好位置的小青,又看看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书的小白,很自觉地开始思考自己的“定位”。
按照往常,他通常会坐在中间,这样方便照顾到两边的姐姐。但今天……
他刚抬脚想往软榻中间走,小白却已经先一步在靠窗的一侧坐下了。她背靠着几个柔软的靠垫,月白色的裙摆铺散在雪白的皮毛上,墨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抬起淡紫色的眼眸看向小玄,声音清冷却柔和:“夫君,坐这里吧。这边光线好,待会儿我若有阵法上的疑问,也好就近问你。”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小玄便笑着点头,准备走过去。
“等等!”小青立刻从靠垫堆里抬起脑袋,赤瞳瞪圆,“不行!弟弟说好要先陪我看看话本的!坐我这边!”她伸出胳膊,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里已经被她故意挪出了一个完美的“专属位置”。
小玄脚步顿住,看看左边的小白,又看看右边的小青,有些哭笑不得:“这……”
小白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小青则直接皱起鼻子,一副“你敢不坐过来试试”的凶萌表情。
小玄摸了摸下巴,忽然灵机一动:“要不……为夫坐地上?”他作势就要往软榻前光洁的木地板上一坐,“这样离二位娘子都近,端茶递水也方便。”
他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不行!”两姐妹几乎是异口同声。
小白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青则直接探出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相似的无奈和笑意。有些话无需多说,千年相伴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小白率先松开了他的衣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罢了,夫君坐中间吧。”她说着,还顺手将刚才拍过的那个位置上的靠垫又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舒适。
小青也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但立刻追加条件:“坐中间可以!但是腿要借给我当枕头!”话音刚落,她已经动作迅速地调整姿势,头一歪,就自然而然地枕在了小玄刚刚在软榻中间坐下的双腿上。柔软的青丝铺散开,带着她身上暖甜的香气。
小白见状,也不甘示弱。她没有像小青那样躺下,而是优雅地侧过身,将手中那几卷话本摊开,放在了小玄另一侧的腿面上,权当临时的小书桌。然后她身子微微倾斜,靠向小玄的肩膀,墨黑的发梢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这样,”她抬起眼眸,淡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和满意,“便都能顾及了。”
小玄瞬间感觉自己成了这世界上最幸福、也最“身负重担”的“人肉坐垫兼书桌”。左边肩膀靠着清冷馨香的姐姐,右边腿上枕着娇艳活泼的二姐,一动不敢动,生怕破坏了这微妙的平衡。但他心里却甜得冒泡,这种被需要、被依赖、被“争夺”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世上最好的奖赏。
“二姐,先看哪一本?”他低下头,问枕在自己腿上的小青,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小青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腿,赤瞳盯着他手中那几卷书的封面,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本封皮画着飘逸仙子和俊朗书生的:“就这本!《轮回三世只为你》!听着就带劲!”
小玄拿起那本书,小心地翻开封皮,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平稳而清晰的嗓音朗读起来。他的声音本就悦耳,此刻带着放松的温柔,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流淌。
故事是典型的仙凡虐恋套路:一位下凡游历的仙子,与一位人间书生相识相恋,却因天规阻隔,历经三世轮回,磨难重重。文笔不算顶尖,但情节跌宕,感情描写颇为细腻。
小青闭着眼睛,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一点细微的感叹或轻笑。小白起初只是安静地靠在小玄肩头,翻看着自己腿上那卷阵法拓本,但渐渐地,她的注意力也被小玄朗读的故事吸引过去一些。当读到仙子为救书生甘受天雷之刑时,她翻动玉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小玄读得很投入,尽量将角色的情感通过语气的变化传递出来。读到书生金榜题名后却得知仙子已被押回天庭时,他语气中的悲怆与无力感竟也拿捏得颇为到位。
“那书生立于琼林宴上,锦衣玉带,却只觉得周身冰冷,满堂喧嚣皆化虚无。他望着九天之上,喃喃道:‘翩跹(piān xiān)一梦,终是镜花水月……’”
小玄刚读完这一句,枕在他腿上的小青忽然睁开了眼睛,赤瞳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促狭的弧度:“等等!弟弟,你刚才读错了!”
“嗯?”小玄一愣,低头看她,“哪里错了?”
“是‘翩跹(piān xiān)’,不是‘翩迁’!”小青准确地指出,还故意拖长了“跹”字的读音,“你刚才念成‘翩迁(qiān)’了!”
小玄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口误?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小白,眼神询问。
小白正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见他望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肯定:“嗯,错了。是‘翩跹’,形容轻快舞动的样子。‘迁’是迁移之意,用在此处不妥。”
得了姐姐的“权威认证”,小玄顿时哑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为夫一时口快,没注意。”
“错了就要受罚!”小青立刻来了精神,赤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只抓住了猎物小尾巴的猫,“罚你……亲我一下!要带响的那种!”
她说着,还故意撅起了嫣红的嘴唇,指了指。
小玄看着她这副耍赖撒娇的模样,心头一软,哪里会拒绝。他笑着低下头,凑近她,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响亮地“啵”了一声。
“不对不对!”小青不依,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是这里!”她的指尖点着自己的唇瓣,眼神娇蛮又期待。
小玄从善如流,顺从地再次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抹嫣红。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晨间未尽的笑意和纵容。小青主动回应着,手臂环着他的脖颈,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微乱才分开。
分开后,小青脸颊微红,赤瞳水润,满意地咂咂嘴,重新舒服地枕回他腿上,还不忘催促:“好了,惩罚完毕!继续念继续念!书生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杀上天庭?”
小玄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逗笑,刚要继续念,靠在他肩头的小白却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小玄立刻转头看她:“姐姐?”
小白伸出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向自己腿上摊开的阵法拓本某处复杂的符文旁边,一行极其古老的篆体小字上。“夫君,”她声音依旧清冷,但小玄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我也需要关注”的意味,“此处符文释义,我有一处不甚明了。此‘回环嵌套’之象,与《灵枢阵典》第三卷所述之‘往复流转’,究竟区别在何处?你且看看。”
小玄顿时头大。阵法是他的强项不假,但小白在这方面的造诣同样深不可测,甚至在某些偏门古籍的研究上比他更深入。她特意指出这个地方,显然不是真的不懂,而是……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的话本小心地放到一边,凑近小白腿上的拓本,凝神细看那处符文和旁边的注解。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每一个笔画,脑中飞快地推演着。
“姐姐,你看这里,”他指着符文核心处一个细微的转折,“‘回环嵌套’,重点在于‘嵌’,意味着两层或多层结构是彼此咬合、互相支撑的,如同榫卯,一环扣一环,形成一个稳固的整体。而‘往复流转’……”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旁边的空白处虚画着线条,“更强调‘流’,是灵力或能量在既定的闭环通道内循环往复,如同江河绕山,虽有路径,但重在流动不息,而非结构上的嵌套咬合。”
他说得很仔细,还举了几个例子。小白安静地听着,淡紫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和在空中比划的手指,偶尔轻轻颔首。等他解释完,她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是我先前想岔了,将‘嵌’之静态稳固与‘流’之动态循环混淆了。”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拓本上的纹路,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夫君解得透彻。”
得到姐姐的肯定,小玄心中微松,正想重新拿起话本,继续应付另一边那位小祖宗,枕在他腿上的小青却已经不耐烦地轻轻扯了扯他腰间的衣带。
“弟弟——!”她拉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幽怨,“故事!我的故事呢!那个书生后来到底中没中状元啊?中了之后有没有去找仙子?你别光顾着跟姐姐研究那些弯弯绕绕的符纹嘛!”
小玄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被两股力量拉扯的陀螺。他连忙又转回身,重新拿起话本,找到刚才中断的地方:“中中了,刚念到他金榜题名……好好好,为夫继续,二姐你别急。”
他赶紧接着往下念。故事果然走向高潮,书生高中状元,得皇帝赏识,却毅然放弃锦绣前程,开始寻访仙山,寻找上天之路,历经艰辛。
小青听得津津有味,暂时放过了他。小白也没有再“打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阵法拓本上,只是身体依旧放松地靠在小玄肩头,偶尔会在他念到某些特别动情的段落时,指尖微微蜷缩一下。
然而,这种“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小玄念到书生在雪山之巅遇到一位隐世高人,得到指点,需要以心头血为引绘制通天符箓时,小青忽然又插嘴了。
“等等!这个‘心头血为引’的说法不对吧?”她蹙起秀气的眉头,赤瞳里闪烁着“我抓到破绽了”的光芒,“我记得姐姐以前跟我讲过,真正高深的符箓,尤其是沟通天地的,讲究的是‘以神御炁,以意引灵’,哪有动不动就用心头血这种伤根本的东西?这凡间的写书先生,肯定是瞎编的!”
小玄念得正投入,被她这么一打断,有些无奈:“二姐,这只是话本故事,当不得真的。”
“那也不行!”小青理直气壮,“你念给我听,就要念对的!这种错误的知识,会污染我聪明的脑袋瓜!”她说着,还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小玄哭笑不得:“那……为夫略过这段?”
“不行!跳过去剧情就连不上了!”小青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这样吧,作为你念到错误知识的惩罚……你再亲我一下!刚才那个太短了,不算!”
小玄:“……” 他算是看出来了,二姐今天就是变着法儿想“折腾”他。
他正要低头,肩膀上的小白却轻轻动了一下。
“妹妹,”小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甚至没有从拓本上抬起头,“若按你所说,那‘心头血’之说确是谬误。但夫君只是照本宣科,谬误在着书之人,不在念书之人。你这惩罚,未免有些牵强。”
小青闻言,赤瞳眨了眨,看向姐姐。小白这才缓缓抬起眼眸,淡紫色的视线与妹妹相接。两姐妹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
然后,小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和“好吧听姐姐的”的意味。“那……姐姐说怎么办?”
小白放下手中的玉简,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玄还拿在手里的话本,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正”:“既是书中谬误,便该纠正。夫君,你且将这一段中关于‘心头血’的谬论略去,用自己的理解,将书生如何获得高人指点、如何克服难关的情节,重新编一段合理的,补上。”
小玄:“……” 他看看小白,又看看一脸“姐姐说得对”的小青,终于彻底明白——这两位娘子,今天是联手把他架在火上烤呢。不,不是烤,是放在蜜糖里反复浸渍,甜蜜是甜蜜,就是有点……应接不暇。
他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好,为夫试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现场编故事。好在他见识广博,编起这种桥段也不算太难。他将“心头血”改为书生以自身坚韧的意志和对仙子矢志不渝的真情为“引”,感动了隐居的高人,高人赐予他一道考验心性的幻境符,书生在幻境中历经七情六欲考验而不改初心,最终才得到真正的通天法门。
他编得还算流畅,情节也算合理。小青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点头:“嗯嗯,这样好!比原来那个动不动就放血的合理多了!弟弟编得不错!”
小白靠在他肩头,虽然没有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示她也是满意的。
就在小玄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可以继续安宁地念一会儿书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腿面上,小白那侧,有一只微凉的手悄悄探了过来,穿过书卷的缝隙,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腿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