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机提出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刚刚燃起的希望气泡。
协和殿内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氛,再次凝固。
是啊,说书先生只是一个凡人。
在即将到来的、连神明都会陨落的战场上,一个凡人,就如同一粒随时会被风暴碾碎的尘埃。
而现在,这粒最脆弱的尘埃,却要承载起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将他安置于疯天庭最深处,以‘玄机天垒’的本体进行物理隔绝,再由我亲自镇守。”守骸人第一时间提出了方案,声音沙哑而沉重。
“否决。”玄枢机几乎没有延迟地回应,“信号传输距离过长,在抵达‘诡神巨像’前,将经过至少三个混沌污染区,信号衰减率将超过98%,且被干扰捕获的风险接近100%。”
它的结论冰冷而清晰:“结论:说书先生必须待在离主战场足够近,但又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完美的悖论。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李牧环视着殿内为数不多的顶级战力。上官琼、白骨将军,他们是正面战场上抵御傀儡神王最坚固的盾牌,无可替代。烟夫人要负责整个联盟的后勤调度与伤员救援,是维系战争机器运转的血液。
似乎……无人可派。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李牧突然开口,叫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上官琼将军。”
一身戎装、眼神坚毅的上官琼立刻上前一步,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她早已做好了带领“盾牌”部队,在正面战场上慷慨赴死的准备,不明白为何王会在此时单独点将。
她沉声问道:“王,我的剑,为正面战场而生。”
言下之意,她不适合执行这种需要精细守护的任务。
“不。”李牧摇了摇头。他缓缓走下王座,来到上官琼的面前,那双时而疯癫时而清明的眼眸,此刻无比郑重。
“正面战场需要一百把剑,一千把剑。”李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我们的‘心脏’,只需要一面最坚固的盾。”
他直视着上官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面盾,既要懂得杀戮的锋利,更要懂得守护的重量。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你,曾为秩序之剑,又为凡人之盾。你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个说书先生,他所代表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精准的法则,重重地击中了上官琼的内心。
从“伪天庭”最锋利的剑,到信仰崩塌的迷茫者,再到望乡镇废墟上,为守护凡人而浴血奋战的逆鳞军统帅……她一路走来的所有挣扎、坚持与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这位疯癫君王的最终肯定。
她不再是背叛者,不再是迷茫者。
她是那面……最坚固的盾。
李牧伸出手,掌心之中,一团属于“诡神王座”的、蕴含着纯粹生命与疯癫之意的本源物质,正在缓缓盘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铁匠爷爷那沉默而有力的身影,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敲打宇宙的脉搏。
“疯纹铸工……”
李牧低语着,学着记忆中的样子,以手为锤,以虚空为砧,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捶打那团本源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