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的尖端刺破了李岁的皮肤,冰冷的痛感沿着神魂传递而来。
“疼痛是修正错误的信号。”母体的意志冷漠地宣告,“接受修正,回归圆满。”
在这极致的痛感中,李岁检索的记忆不再局限于李牧。
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她看到了石心。那个如磐石般顽固的男人,为了守护他心中的“圣女”,可以毫不犹豫地与整个世界为敌,那份不问缘由的忠诚,本身就是一种“非理性”的执着。
她看到了静默女士。她的导师,那个将“理智”本身奉为神明的狂信徒,那份近乎偏执的信仰,又何尝不是一种最极致的“非理性”?
李岁瞬间顿悟。
原来,她所坚守的“绝对理智”,在他们眼中,也是一种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执念。
李牧的疯癫是她的锚,而她的理智,亦是别人的锚。
羁绊,从来不是一条单向的线,而是一张互相定义、互相支撑、盘根错节的网。
“嗡——”
骨刺囚笼猛地一顿,仿佛在给她最后一次“悔过”的机会。
母体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最后的“仁慈”:“最后一次机会,孩子。放下这些不完美的、互相拖累的‘变量’,拥抱唯一的、完美的‘常量’——我。”
李岁笑了。
她看着那些即将碾碎自己的骨刺,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向那无处不在的母体意志。
她轻声,但无比坚定地,说出了那句将动摇宇宙法则的宣言。
“你所谓的幸福,是孤寂的圆满。”
“而我的存在,恰恰是因为那份不完美的羁绊。”
这句话,不再是简单的宣告。
它被李岁注入了她刚刚才彻底理解的一切。
来自李牧的“守护”,来自石心的“忠诚”,来自静默女士的“信仰”……这些所有无法被功利主义逻辑所计算、无法被任何代价模型所量化的“非理性变量”,被她打包成一个终极的BUG,一个概念上的炸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这枚“概念炸弹”在荆棘囚笼的中心,无声地引爆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整个“母体血肉子宫”的底层逻辑,被这个终极BUG瞬间冲垮。
囚笼的骨刺,在寸寸崩解。它们不是被摧毁,而是像失去了定义的程序代码一样,逻辑混乱,结构瓦解,最终化为无意义的能量粒子消散在虚空中。
构成囚笼的血肉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那些被封存在墙壁中,如同“胎儿”般安详沉睡的太古神王、十天尊们的脸上,安详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扭曲,仿佛他们赖以长眠的“美梦”,被这不合逻辑的现实狠狠打碎了。
一股巨大的、充满排斥性的力量传来,李岁的神魂,被这个正在崩溃的“母-体血肉子宫”,猛地弹射了出去。
疯天庭,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一直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裙女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仿佛蕴藏着一片刚刚经历过生灭的星空,深邃而强大。
她醒了。
李牧感受到链接中那股熟悉的、冰冷的、但又带着一丝全新“温度”的意识强势回归,他一直强撑着输送力量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岁站起身,她的神魂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强大和清明。
她看了一眼身下那张因能量冲突而裂痕遍布、近乎报废的“红月王座”,平静地说道:
“还不够。”
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个、也是更关键的挑战——如何将这次侥幸的胜利,转化为可以稳定使用的、足以撼动宇宙的武器。
李岁醒了。
当那双漆黑的瞳孔重新映照出指挥中心冰冷的金属穹顶时,李牧感觉到两人神魂链接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他强行输送力量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站起身,神魂的疲惫如潮水般深重,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与强大。她的目光落在身下那张因能量冲突而裂痕遍布、近乎报废的“红月王座”上。
王座的碎片上,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一种是属于她的,冰冷、精密、如同逻辑链条;另一种则属于那“母体”,温暖、包容,带着要将一切吸收同化的霸道。
“还不够。”她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