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那股来自混沌胎盘本体的、纯粹的精神污染洪流,携带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死寂与冰冷,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冲“红月心镜”而来。
其威势之盛,甚至让疯天庭指挥中心内那些神王残魂的意志都开始剧烈颤栗。
“红月心镜”前,李岁脸色惨白如纸。
她试图催动心镜进行“反射”,但那污染洪流的“质量”实在太高、太纯粹。这已不是技巧可以化解的范畴,如同试图用一面小小的手镜去反射太阳,镜子本身会先一步被熔化。
“咔……咔嚓……”
刚刚被净化的心镜表面,再次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并且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的瞬间,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静默女士。
她从指挥中心后方一直静坐的区域起身,她身后,所有“静滞庭院”的门人,包括那位曾经如逻辑磐石般的石心,都同步站起。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超脱了生死的、永恒般的平静。
静默女士缓步走到李岁面前,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李牧也在的这个“污染源”。
李牧眼神一凝,警惕地看着她,体内的力量蓄势待发。
但静默女士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李岁的眼睛。
一段简短而清晰的精神讯息,跨越了言语,直接传入李岁的脑海。
“我们追寻了一辈子绝对理智,想用它来隔绝疯狂。直到今日,我才明白,理智的最高价值,不是隔绝,而是为了守护那些‘不理智’的人性时,能有燃烧自己的觉悟。”
“你的道,是对的。”
李岁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说些什么,可静默女士只是对她微微一笑。那张万古不变、如石刻般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老师”的、独有的温情与欣慰。
最后一句话,在李岁的神魂中回响。
“去完成你的乐章,圣女……不,女王陛下。”
说完,静默女士转过身,带领所有“静滞庭院”的门人,在“红月心镜”之前,集体盘膝而坐。
石心坐在最前方,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岁,那眼神中,不再有戒备与审视,只有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托付。
“静滞庭院,理智焚身!”
随着静默女士一声清晰的低喝,她和所有门人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们万古苦修的、纯粹到不含一丝情感杂质的“理智本源”,化为一道道无形的、由纯粹逻辑符文构成的光流,冲天而起。
这些光流在“红月心镜”之前交织、融合,以一种超越了世间所有阵法的美感与精密,迅速构成了一张巨大、半透明、闪耀着纯白光辉的“理智滤网”。
它如同一道神圣的堤坝,横亘在漆黑的污染洪流与濒临破碎的心镜之间。
下一秒,洪流狠狠地撞了上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概念层面的、无声的湮灭。
那污浊的、充满了死寂、怨毒、虚无等一切负面情绪的洪流,在通过“理智滤网”时,所有“非理性”的污染成分,被那些燃烧的逻辑符文瞬间“中和”与“分解”,化为无害的黑色灰烬,从滤网的缝隙中飘散。
而那些纯粹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磅礴能量,则畅通无阻地穿过滤网,如同一阵无害的清风,拂过“红月心镜”的镜面,再也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但是,这道滤网并非永恒。
每一次过滤,构成滤网的逻辑符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磨损、消耗。
在现实世界中,静默女士和她的门人们,他们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安静地化为齑粉,回归宇宙。
他们正在以自己的生命与道途,为李岁争取最后的时间。
李岁的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但她没有浪费哪怕一分一秒。
她知道,这是静默女士、是石心、是整个静滞庭院,用他们的全部,为她换来的最后机会。
她看向李牧,李牧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重,却无比坚定,仿佛在说:去做吧,我在这里。
所有的障碍,都已被扫清。
李岁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全部的神念,彻底与“红月心镜”、与那被净化过的“众生理智网络”,完全融合。
在她的神魂视野中,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将这股融合了“凡人希望”与“修士觉悟”的、纯净到极致的人性信号,毫无保留地,反射给那万恶的根源——混沌胎盘!
那道由静滞庭院全体门人生命所化的“理智滤网”,在彻底净化了整股精神洪流之后,也燃烧至最后一缕光丝,悲壮地消散于虚空。
所有障碍,都已被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