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云裳夫人点头,“我先下去,在客栈后巷等候。你们收拾一下,尽快下来,注意避开耳目。”
云裳夫人悄然离去后不久,璃幽便回来了。她带回了更多流风域的详细信息,包括风家的超然地位、几家可能被囚天殿暗中笼络的小势力、以及黑市中关于通缉令引发的暗流。得知云裳夫人出现并提供庇护,她也稍感意外,但随即点头:“那女人精明是精明,但信用不错。四海商会分会,确实是个好去处。”
三人不再耽搁,留下只有璃幽能识别的妖族暗记,便悄然从客栈后窗离开,绕到后巷,与等候在一辆不起眼青色马车旁的云裳夫人汇合。
马车驶过流风城宽阔而风劲的街道,最终驶入城西一片建筑格局严谨、门禁森严的坊市,在一座挂有四海商会独特浪涛徽记的宏伟建筑侧门停下。有云裳夫人带领,他们畅通无阻地进入内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幽僻静、被层层阵法灵光笼罩的独立小院。
“此处是我的临时居所,隔壁便是分会库房重地,防护最强,等闲无人敢来打扰。”云裳夫人引他们入院,示意他们安心,“你们先在此歇息,需要什么,可告知院外侍从,都是可靠之人。老身还需去处理一些分会事务,晚些时候再来与你们详谈。”
安顿好三人,云裳夫人便匆匆离去。小院果然清静,阵法隔绝了外界喧嚣与窥探,让人心神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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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江澈三人踏入四海商会分会的同时,遥远的中土神洲中央,通天峰巅,天衍宗内。
星瑶褪下了沾染风尘的星纹白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弟子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惊悸仍未完全散去。她站在一间布满星辰运转轨迹、星光流淌的静室中,向背对着她、正仰观穹顶模拟星图的一位道袍老者,详细禀报着遗迹中的经历。
“……那江澈,最终击溃了造化巅峰的青铜战魂,取得了第三枚魂钥碎片。弟子与师兄,未能阻止,亦无力争夺。后囚天殿阴雨楼、阴雪现身,欲擒拿江澈,并……毁去了战魂殿核心传承《战魂不灭篇》。”星瑶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后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一直静听的老者——天衍宗七长老通玑子,缓缓转过身。他面容清癯,目光却如深潭,仿佛能映照人心。他并未立即追问碎片或囚天殿,而是看着星瑶,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穿透力:“你与他交手时,可曾察觉其功法有何特异之处?”
星瑶心中微凛,知道长老问到了关键。她仔细回想与江澈短暂交锋的画面,那恢弘正大、引动云气龙吟、又隐含涅盘生机的奇异真元……
“弟子不敢妄断,”她谨慎措辞,“但其功法运转时,隐隐有龙腾云聚、劫后重生之象,其势磅礴,其意高远……与宗门古籍《万法溯真录》残篇中,描述的失传古法‘云龙涅盘功’,颇有……几分神似。”
静室内的星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云龙涅盘功……”通玑子低声重复,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光芒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星瑶的话语,直抵真相,“你确定?可有其他佐证?”
星瑶低下头:“弟子修为浅薄,不敢言确定。只是感觉……异常神似。而且,他身负‘涅盘凰焰’本源,此焰据古老记载,与‘云龙涅盘功’渊源极深,常相伴而生。”
“涅盘凰焰……云龙涅盘功……”通玑子负手,缓缓踱步,周身星光随之明灭不定,显然心绪激荡,“难怪……难怪近百年星轨推演,总有一线晦涩难明的变数,隐隐指向南方,又牵扯上古遗泽……原来应在此处!”
他停下脚步,看向星瑶,目光已恢复深邃平静,但语气却重若千钧:“此事,除你师兄外,可曾对他人提及?”
“未曾。”星瑶立刻道,“师兄昏迷未醒,弟子亦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妄言。”
“很好。”通玑子微微颔首,“你师兄伤势,宗门自会全力医治。你此番带回的消息,价值无量。下去休息吧,此事暂勿再提,宗门自有计较。”
“是,长老。”星瑶恭敬行礼,退出了静室。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通玑子独自立于浩瀚星图之下,沉默良久。他抬起手,指尖星光流淌,快速推演着,一个个星辰符文明灭生灭,勾勒出复杂难言的轨迹。
“魂钥碎片集于一身……失传的云龙涅盘功重现……身负涅盘凰焰……还有那混沌不明的命格……”他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此子身上纠缠的因果,太重了。已非简单的‘持钥者’可以概括。”
“祖师遗训,云龙涅盘功关乎上古一桩大秘,与‘门’之真相息息相关……如今功法与碎片同现一人之身,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他袖中的星光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推演的轨迹中,几颗代表“劫”、“变”、“遇”的星辰异常明亮,且彼此纠缠。
通玑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看来,天衍宗想继续超然物外,已不可能了。此子,必须接触,必须弄清!”
他转身,走向静室深处一道隐于星光后的门户,身影缓缓没入其中。
流风域小院静谧,通天峰星图流转。
江澈不知道,他刚刚摆脱一处险地,踏入一个相对安全的港湾,却已被另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牢牢锁定。
风波,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