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敛去,石磊脚踏实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比幽冥地府任何一处都要浓郁、精纯、且更加“本质”的死寂之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里,便是归墟海眼的外围区域——寂灭崖。
入目所见,是一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荒凉与死寂。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灰白色的、不知是何物的流光,拖拽着长长的、扭曲的尾迹,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大地是纯粹的黑色,坚硬、冰冷,布满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仿佛凝固岩浆般的物质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炽热与死寂混杂的诡异气息。
最令人震撼的,是远处。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物质的灰色漩涡!那漩涡占据了小半个天空,无声无息地旋转着,其中心是深邃到极致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万物的终点。无数灰白色的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汇聚、盘旋,最终没入那巨大的灰色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那便是归墟海眼!诸天万界,一切死寂之气、废弃法则、崩坏的洞天碎片、寂灭的星辰残骸、乃至陨落强者的道则碎片……最终归宿之地!是一切“有”走向“无”的终极体现,是“终结”与“归宿”的实体化!
仅仅是远远望着那巨大的漩涡,石磊就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要被吸扯进去,体内的混沌寂灭道源,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起来,发出欢欣雀跃的共鸣!仿佛游子归乡,仿佛溪流入海,他体内那属于“寂灭”的本源,与这归墟海眼散发出的、浩瀚无边的“终末”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与共鸣!
“好一处寂灭绝地!” 石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道源的躁动,眼中却露出兴奋之色。此地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或许是绝地、禁区,死寂之气足以腐蚀道体,废弃法则乱流足以撕裂神魂。但对他来说,这里简直是修炼《混沌寂灭道经》的无上宝地!尤其是他刚刚融合“死亡真意”,对“终结”与“归宿”有了更深领悟,在此地闭关,必能事半功倍。
寂灭崖,是归墟海眼外围一处相对稳定的、突出于黑色大地之上的巨大悬崖,形如一只伸向海眼的巨掌。这里死寂之气虽然浓郁,但不像海眼核心那样狂暴无序,时空也相对稳固,适合开辟临时洞府。
石磊取出轮转王给予的黑色令牌,输入一丝寂灭道元。令牌微微震动,发出一圈圈灰黑色的涟漪,与寂灭崖本身产生共鸣。很快,他感知到悬崖某处岩壁上,有一个相对稳固、死寂之气也最为精纯的区域。
身形一闪,石磊来到那处岩壁前。岩壁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深黑色。他心念一动,体内寂灭道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符文,如同刻刀般,在岩壁上迅速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洞府。洞口被他以寂灭道元布下禁制,既能隐匿气息,防御外敌,也能引导、过滤外界的死寂之气,使其更适合吸收修炼。
洞府不大,仅有一室,内里空无一物,唯有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石磊也不在意,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仔细体悟此地的特殊环境,并梳理自身所得。
首先,是彻底炼化、吸收“死亡真意”。虽然初步融合,但其中蕴含的、属于万骸冥尊的浩瀚死亡大道感悟,以及那些破碎的上古记忆,仍需时间慢慢消化、理解,将其真正转化为自身的道行。
其次,是轮回镇碑的传承。轮回镇碑分体核心已在他识海中初步炼化,其中蕴含的轮回道韵、镇封神通,以及关于“镇狱”体系的玄奥,需要他进一步参悟、掌握。尤其是在这归墟海眼,死寂之气与废弃法则充斥,或许能从中窥见轮回与寂灭之间更深层次的联系。
再次,是自身道途的梳理。《混沌寂灭道经》他已修至第三卷《寂灭之狱》大成,洞天领域“寂灭之狱”已成,可镇压、炼化、归墟万物。第四卷《寂灭轮回》的奥义,在融合死亡真意、见识归墟海眼后,已有了模糊的认知。他需要在此地,借助这无边的死寂之气与废弃法则,彻底明悟“寂灭”与“轮回”之间的转换与联系,为最终冲击尊者之境,打下最坚实的道基。
最后,是尊者之劫的应对。尊者之境,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道则的初步掌控。冲击此境,不仅需要深厚的积累与对大道本源的感悟,更要面对恐怖的“道劫”。这劫数,既来自外界天道法则的考验(外劫),也来自自身心魔、执念的干扰(内魔)。尤其是在这归墟海眼,死寂之气与废弃法则狂暴,时空混乱,劫数可能会更加诡异、凶险,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时间紧迫,‘血海之眸’的威胁近在眼前。我必须尽快突破,才有资格参与其中,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石磊目光坚定,摒除一切杂念,开始入定。
他先是运转《混沌寂灭道经》,全力吸收、炼化外界的死寂之气。这里的死寂之气,不仅精纯无比,更蕴含着丝丝缕缕的、来自诸天万界、各种不同性质的“终结”道韵。有星辰寂灭的冰冷,有世界崩坏的悲怆,有法则废弃的腐朽,有强者陨落的不甘……这些驳杂而浩瀚的“终结”道韵,被石磊以混沌寂灭道经强行吞噬、炼化,融入自身的寂灭道源之中,不断夯实、拓宽着他的道基。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沟通轮回镇碑分体核心。核心散发出温润的灰白光芒,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流淌而出,蕴含着关于轮回的至理——生与死的循环,灵魂的转世,业力的纠缠,因果的报偿……也蕴含着“镇封”的无上玄妙——镇压邪祟,封禁时空,梳理法则,稳固秩序。
石磊如同海绵吸水,贪婪地领悟着这些玄奥。他将轮回的“循环”与“转化”,与寂灭的“终结”与“归宿”相互印证;将镇封的“秩序”与“稳固”,与自己“寂灭之狱”洞天领域的“镇压”与“炼化”相结合。渐渐地,他对自身大道的理解,更加深刻,更加系统。
“寂灭,是万物的终结,是‘有’归于‘无’。”
“轮回,是终结之后的新生,是‘无’中再生‘有’。”
“镇封,是维持秩序,界定‘有’与‘无’的边界,防止‘无’的泛滥侵蚀‘有’,也防止‘有’的混乱冲击‘无’。”
“我的混沌寂灭大道,当是这诸天万界,万法万物的最终归宿与秩序维护者。以混沌包容一切,以寂灭终结混乱,以轮回转化新生,以镇狱规束万方!”
道心通明,念头通达。石磊感觉自己对“混沌寂灭大道”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丹田内的混沌寂灭道源,在吸收了海量精纯死寂之气与废弃法则碎片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如同一片缓缓旋转的灰色星云,内蕴无限可能。道源核心处,那枚“寂灭道种”,已然生根发芽,化作一株微小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道树幼苗,枝叶上流转着玄奥的道纹,隐隐有“死亡”、“轮回”、“镇封”等大道的韵味交织。
识海中,轮回镇碑分体核心的光芒更加明亮,与眉心的轮回印记交相辉映,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轮回循环,滋养、淬炼着他的神魂。他的神魂强度,在轮回之力的洗涤与寂灭之气的磨砺下,飞速提升,已然达到了道尊境的极限,甚至开始触摸到一丝“元神不灭,与道同存”的尊者境门槛。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的绝地,悄然流逝。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石磊完全沉浸在修炼与悟道之中,忘却了外物,忘却了时间。
然而,就在他道行日益精进,即将水到渠成,引动道劫,冲击尊者之境时,异变陡生!
这一日,寂灭崖外,那庞大无边的归墟海眼,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相对平缓旋转的灰色漩涡,速度骤然加快,中心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张开了巨口,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吸力!
“呜——!”
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悲鸣,又像是亿万世界同时走向终结的叹息,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无尽死寂、破灭、腐朽、终结意蕴的恐怖风暴,自归墟海眼深处喷薄而出,朝着寂灭崖,朝着石磊闭关的洞府,席卷而来!
这并非寻常的死寂之气乱流,而是归墟风暴!是归墟海眼周期性喷发的、汇聚了诸天万界最浓郁、最狂暴、最本源的“终结”力量!其中不仅蕴含足以湮灭尊者肉身的死寂风暴,更夹杂着无数废弃、扭曲、混乱的法则碎片,足以撕碎、污染任何尚未圆满的道则!即便是真正的尊者,面对这种规模的归墟风暴,也要退避三舍,暂避锋芒!
“不好!” 洞府中的石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想到,自己闭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竟然会遭遇归墟海眼的周期性风暴喷发!这简直是天要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