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谷中,空气仿佛凝固。
楚江王那尊者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幽骨、赤练、玄阴三人脸色发白,在这等威压下,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星衍尊者亦是神色凝重,悄然上前半步,隐隐将石磊护在身后,周身星光流转,抵御着那迫人的寒意。
唯有石磊,身形挺立如枪,面对楚江王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与威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
“小辈,你找死!” 楚江王身后,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森寒的判官厉声喝道,“竟敢污蔑殿下,对殿下不敬!还不跪下认罪!”
楚江王却抬手,止住了属下的呵斥。他盯着石磊,冰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与凝重。此子,面对他的威压,竟能如此镇定,甚至能反将一军,言辞犀利,直指核心。这份心性,这份胆魄,绝非常人。难怪能在九幽绝地全身而退,还能反杀阴寒。
“石磊,是吧?” 楚江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最初的盛怒,多了几分审慎,“本王听说过你。初入幽冥,便搅动风云,巡幽司客卿,轮回印记传承者……果然名不虚传,有胆有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但你可知,污蔑一位阎罗,该当何罪?阴寒乃本王亲封判官,执掌冥泉一方,劳苦功高。你空口无凭,便说他勾结外敌,谋害功臣,还将其斩杀,更敢攀扯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是星衍,还是……轮转王?”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目光也转向了星衍尊者,隐含威胁。
“楚江王殿下明鉴。” 星衍尊者不卑不亢,拱手道,“石磊道友所言,句句属实。阴寒判官勾结血海宗、尸阴宗叛逆,于九幽之外伏击我等,证据确凿。其身上残留有‘阴冥跨界符’特有的秽气,此符与幽冥鬼市通道关联,非地府官方渠道可得。此为其一。其二,他能精准掌握我等传送落点,并在冥泉禁地提前布下杀局,若非地府核心高层内应,绝无可能。其三,其伏击失败,狗急跳墙之下,已亲口承认,欲将轮回之种与黄泉水,献于秦广王殿下!”
星衍尊者每说一句,楚江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听到“秦广王”三个字时,他眼中寒光骤闪,但并未立刻发作。
“星衍,你乃巡幽司主,当知地府律法,凡事需讲证据。‘阴冥跨界符’秽气,或可伪造。传送落点泄露,或许是阵法司疏忽,岂可一口咬定是阴寒所为?至于他临死攀咬秦广王殿下,更是死无对证,疯狗乱咬之言,如何能信?” 楚江王冷冷道,“反倒是你们,擅杀判官,毁坏冥泉禁地,此事,必须给本王,给地府一个交代!否则,纵是轮转王亲至,也休想包庇尔等!”
“交代?” 石磊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他手掌一翻,那卷从阴寒身上得来的黑色书册,以及一枚记录着之前战斗、包括阴寒亲口承认“献给秦广王”等关键片段的留影玉简,出现在掌心。
“此书册乃阴寒判官本命之物,内里除封禁空间之术,更暗藏与幽冥鬼市联络的隐秘符文,只需精通符阵的大能稍加探查,必能发现端倪。此为其一。” 石磊将书册与玉简,以法力托起,悬浮于空,“此玉简记录了适才部分对话,虽无法记录全部,但阴寒判官临死前的部分供述,以及其催动战傀、施展寒冰地狱神通、欲杀我等灭口的行径,清晰可辨。此为其二。”
他目光扫过楚江王身后那几位判官与亲卫,声音朗朗,传遍静心谷:“其三,阴寒判官伏击我等之地,战斗痕迹犹在,血煞缚魂阵阵基未毁,其残留气息与幽冥鬼市通道的空间波动,轮转王殿下只需派人探查,真假立判!其四,黄泉宗三位长老与彼岸圣女,皆为人证,亲眼目睹伏击全程,亲耳听闻阴寒勾结外敌、图谋轮回之种与黄泉水的罪行!”
“人证、物证、战斗痕迹、空间波动残留,铁证如山!敢问楚江王殿下,此等勾结外敌、破坏轮回、罪大恶极之徒,该不该杀?!” 石磊直视楚江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晚辈不才,代殿下清理门户,诛杀叛逆,何错之有?倒是殿下,不先问叛逆之罪,不查勾结之实,反先问罪诛杀叛逆之人,是何道理?莫非,真如阴寒所言,其所作所为,乃是奉了……某位殿下之命?”
最后一句,石磊没有明说,但矛头所指,已昭然若揭。静心谷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石磊与楚江王之间逡巡。幽骨三人手心冒汗,星衍尊者也是暗自握紧了长枪。楚江王身后那几位判官,脸色变幻不定,有人愤怒,有人惊疑,也有人目光闪烁。
楚江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悬浮的书册与玉简,又看向石磊那毫不退让的眼神,心中念头急转。石磊摆出的证据链虽然不算绝对完整,但已极具说服力,尤其是阴寒亲口提及“秦广王”这一点,更是致命的把柄。若真闹到十殿阎罗议会上去,轮转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打击秦广王一系的机会,他楚江王也难逃御下不严、甚至勾结叛逆的嫌疑。届时,就算秦广王能保住他,也必将付出巨大代价,他楚江王在地府的威望和权柄,也将一落千丈。
更让他心惊的是石磊此子。不仅实力强横,能以尊者初期修为,逆斩阴寒,更兼心思缜密,胆魄过人,言辞犀利,步步紧逼,让他这个老牌阎罗都感到棘手。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但眼下,众目睽睽,证据当前,他若强行出手镇压,不仅坐实了嫌疑,更会与轮转王彻底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静心谷中,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楚江王身上散发的寒意越来越重,空气都仿佛要冻结,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哈哈哈哈!好一个‘代本王清理门户’!好一个铁证如山!石小友,做得好!”
一阵爽朗中带着威严的笑声,忽然从谷外传来,打破了凝固的气氛。随着笑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静心谷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来人一身玄色衮袍,上绣轮回之盘与山川万物,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轮回因果。正是轮转王!他并未携带随从,只身一人,但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巍峨神山,瞬间将楚江王那冰冷的威压冲散大半。
“参见轮转王殿下!” 星衍尊者、幽骨长老等人连忙躬身行礼,心中大定。轮转王亲至,大局已定。
石磊也微微躬身:“见过轮转王殿下。”
楚江王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恢复冰冷,拱手道:“轮转王兄,你来得正好。你麾下这位石小友,与星衍司主,擅杀本王判官,毁坏冥泉禁地,更对本王出言不逊,攀诬构陷,此事,还请轮转王兄,给本王一个交代!”
“交代?” 轮转王笑容不变,目光扫过楚江王,又看了看石磊手中的书册玉简,淡淡道,“楚江王弟,此事前因后果,本王已尽数知晓。阴寒勾结血海宗叛逆,伏击执行轮回重任的功臣,证据确凿,其行已按律当诛。石小友与星衍,乃是诛杀叛逆,护卫轮回,何罪之有?莫非,楚江王弟认为,勾结外敌、破坏轮回之举,不该诛杀?还是说,楚江王弟认为,阴寒所为,是受你指使?”
轮转王语气平淡,但字字如刀,直接将问题抛回给楚江王,而且扣的帽子更大。
楚江王眼角一抽,沉声道:“轮转王兄,此事尚有疑点,岂可听信一面之词?阴寒乃本王麾下判官,即便有罪,也当由本王,或是由十殿议会审判定罪,岂容他人擅杀?此例一开,地府威严何在?律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