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风带着几分褪去燥热的温柔，轻轻拂过街角的篮球场，卷起几片落在场边的香樟叶，又缓缓落下，铺在青灰色的地面上，像是给这片充满活力的场地，铺上了一层细碎的绿绒。林砚坐在球场边那把有些陈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长椅上，脊背微微挺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场上的孩子们身上，脸上渐渐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也随之舒展，他缓缓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感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缠绕在心头，温柔而绵长。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早已染上了霜白，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藏着温柔，藏着对这些孩子们深深的牵挂。退休之前，他是附近小学的体育老师，一辈子与孩子打交道，与运动为伴，退休后，也总喜欢来这片篮球场坐坐，看着孩子们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欢笑、吵闹，仿佛就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看到那些曾经被自己带过的学生，心中便会涌起满满的暖意与慰藉。这片篮球场，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也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孩子的成长，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朝气蓬勃的少年，这里的每一寸场地，每一声欢笑，每一次哭泣，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刻，场上的孩子们，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有的穿着不合身的篮球服，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细细的胳膊，有的穿着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的运动鞋各式各样，有的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被他们穿得干干净净。他们的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与朝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阳光洒在他们的汗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耀眼而明亮。
林砚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温柔，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孙辈一般。他记得那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小姑娘，名叫苏晓冉，今年十一岁，性子有些倔强，却格外善良，每次打球的时候，都格外认真，拼尽全力，哪怕摔倒了，也会立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投入到比赛中，从不抱怨，从不气馁。他还记得那个身材瘦瘦高高的男孩，名叫陈阳，是这群孩子里个子最高的，也是打球最有天赋的，却有些骄傲，有时候会因为队友的失误而发脾气，争吵不休，但每次冷静下来之后，又会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向队友道歉，从不扭扭捏捏。还有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名叫李乐乐，性子憨厚可爱，打球虽然不算厉害，却格外努力，每次都会主动配合队友，哪怕自己得不到球，也会尽心尽力地防守、传球，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从不与人争吵，从不抱怨不公。
就在刚才，场上还一片混乱，争吵声、抱怨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事情的起因，只是一次小小的传球失误——陈阳在传球的时候，没有把控好力度和方向，球没有传到苏晓冉的手里，反而出了界，导致他们这一队失去了一次得分的机会。性格骄傲的陈阳，立刻就急了，皱着眉头，瞪着眼睛，对着苏晓冉大声抱怨起来：“你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把球传给你了，你为什么不接住？都怪你，我们又少了一次得分的机会！”
苏晓冉本就因为没有接住球而有些自责，听到陈阳的抱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倔强的她，也不甘示弱地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传球传偏了，力度太大，我根本就接不住，怎么能怪我呢？你自己技术不行，还敢怪别人！”
“我技术不行？”陈阳听到苏晓冉的反驳，更加生气了，脸颊涨得通红，语气也变得更加尖锐，“要不是你反应太慢，动作太笨，怎么会接不住我的球？分明就是你的问题，你还敢狡辩！”
“我没有狡辩！就是你的问题！”苏晓冉的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泪光，却依旧倔强地瞪着陈阳，不肯退让一步，“你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失误，就怪别人，从来都不反思自己的问题，你太骄傲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委屈，周围的孩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有的孩子想劝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有的孩子，因为害怕，悄悄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说话；李乐乐则皱着眉头，看看陈阳，又看看苏晓冉，小声地劝道：“你们别吵了，别吵了，不就是一次传球失误吗？我们下次注意就好了，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啊。”
可正在气头上的陈阳和苏晓冉，根本就没有听进李乐乐的劝告，依旧争吵不休，陈阳甚至还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你别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李乐乐被陈阳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屈地低下了头，嘴巴抿了抿，眼眶也有些发红，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沉闷，原本欢快的氛围，被争吵声和抱怨声取代，阳光依旧温柔，却仿佛无法驱散场上的阴霾，孩子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委屈、难过与不安。林砚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上前劝架，也没有出声指责，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期待。他知道，孩子们还小，懵懂无知，性子也各不相同，难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争吵，难免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说出伤人的话，这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不想过多地干预，他想看看，这些孩子们，能不能自己冷静下来，能不能自己反思，能不能自己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与隔阂。
争吵持续了几分钟，陈阳和苏晓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脸上的愤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委屈与自责。陈阳皱着眉头，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篮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里渐渐泛起了自责的情绪——他想起，刚才传球的时候，确实是自己太急躁了，没有把控好力度和方向，才导致球出了界，苏晓冉其实已经尽力去接球了，只是自己的传球太急，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而且，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太过分了，太伤人了，苏晓冉本来就没有错，却被自己指责了一顿，她心里一定很委屈。想到这里，陈阳的心里，越来越自责，越来越愧疚，他抬起头，看了看苏晓冉，发现苏晓冉也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偷偷地抹眼泪，那一刻，他的心里，更是愧疚不已。
苏晓冉低着头，用袖子偷偷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责。她想起，刚才陈阳传球的时候，虽然力度有些大，方向也稍微偏了一点，但如果自己反应再快一点，动作再敏捷一点，或许就能接住那个球了，也不会导致球队失去一次得分的机会，陈阳或许也不会那么生气，不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而且，她刚才的语气，也太冲了，不该那么倔强地反驳陈阳，不该说出“你技术不行”那样的话，伤害到陈阳的自尊心。想到这里，苏晓冉的心里，也泛起了自责的情绪，她抬起头，看了看陈阳，发现陈阳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那一刻，她心里的委屈，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暖意与包容。
“对不起。”就在这时，陈阳率先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晓冉的眼睛，小声地说道，“晓冉，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传球太急，不该没有把控好力度和方向，也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都怪我，太骄傲了，太急躁了，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怪你，对不起。”
苏晓冉听到陈阳的道歉，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一向骄傲的陈阳，会主动向自己道歉。她抬起头，看着陈阳，发现陈阳的脸颊依旧有些通红，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甚至还有一丝不好意思。那一刻，苏晓冉的心里，涌起了满满的暖意，她连忙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水，对着陈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小声地说道：“没关系，陈阳，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那么倔强，不该对你反驳那么凶，不该说你技术不行，伤害到你的自尊心，而且，我也没有尽力去接球，要是我反应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接住球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