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被寒风卷起的雪沫掩盖,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而在广宁行营,直到第二天中午。
豪格才因为一份需要范文程处理的文书久久未得回复,而派人前去催问。
回报的结果是“范先生染病未愈,仍在静养”。
又过了一日,感觉不对劲的豪格亲自派人去查看,才发现宅院早已人去屋空。
只留下一些不甚重要的书籍和杂物,还有桌案上一封墨迹早已干透的简短书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王爷待程厚恩,本应肝脑涂地以报。然程才疏学浅,见识短陋,于王爷大业实无裨益,反成累赘。”
“且近日沉疴难起,恐不久于人世,不忍污王爷耳目。思乡情切,请恕不告而别。万望王爷保重,早建不世之功。罪人范文程叩首。”
“范文程——!!!”豪格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行营大殿,伴随着瓷器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
一股被最亲近幕僚背叛的羞辱感和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比寒风更快的速度在广宁驻军中悄悄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范先生……跑了!”
“哪个范先生?”
“就是王爷身边那个汉人师爷!据说留了封信,说是病了回乡,可谁信啊!怕是……”
“嘶……连范先生都跑了?难道王爷这边……”
“嘘!噤声!不要命了!”
“哎,看来辽西这一仗,真是……”
基层士卒或许懵懂,但中上层将领之间,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鄂硕等本就摇摆的人,变得更加摇摆,一起摇摆。
一些原本忠心的将领,也开始心生忧虑,私下里打听盛京的动向。
豪格试图以更加严厉的军纪和频繁的巡视来弹压。
但那股无形的,名为离心的毒药,已经随着范文程的离去,更深地渗入了正蓝旗的肌体之中。
盛京,睿亲王府。
当风尘仆仆的范文程被秘密引入府中,在一间温暖而雅致的书房里见到多尔衮时。
这位睿亲王脸上露出了看起来十分真诚的笑容。
“范先生一路辛苦。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睿王府的座上宾,首席汉幕。凡先生所需,一应典籍,用具,仆役,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多尔衮亲自为范文程斟了一杯热茶,
“先生大才,屈就于匹夫之勇麾下,实在明珠暗投。本王愿与先生共谋大业,开创真正的不世之功。”
范文程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深沉,言辞恳切的满洲亲王。
再对比广宁那位暴怒失态的肃亲王,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他深深一揖到底:
“败军之谋,丧家之犬,得蒙王爷不弃,收录门下,程感激涕零,必竭尽驽钝,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或许早在出关之前,就没有退路了。
这条路上,充满了机遇,也布满了荆棘。
但至少,他抓住了眼前最可能通往权力核心的绳索。
至于未来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