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那位,竟要设什么‘格物院’,还要让匠户当副院长!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钱谦益捋着花白的长须,摇头叹道:
“那朱由检行事荒诞不经。工匠贱业,岂能登庙堂之高?此令一出,天下士人必离心离德。”
“何止离心离德!”马士英冷笑,
“我听闻北京朝廷如今官员稀少,六部竟有胥吏充任尚书者。如此朝廷,与草台班子何异?”
阮大铖更是不屑:“那朱由检以为杀了人,抄了家,就能坐稳江山?治国平天下,终究要靠圣贤书,靠礼义廉耻。他这般重工匠,轻文人,简直是本末倒置!”
“诸公可知那格物院要做什么?
”又一个文人插话,他是从北方逃来的,带来了更多细节,
“说要研习什么‘万物之理’,改进农工军械。还说什么‘不论出身,皆可应试’——这岂不是要将贩夫走卒都弄进朝廷?”
席间笑声更盛。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荒唐!荒唐至极!”
“我看那朱由检是杀人杀得疯了!”
“如此朝廷,岂能长久?我等在南京奉弘光皇帝正朔,才是天下正统!”
钱谦益待众人笑罢,才缓缓开口:
“诸公莫要太过轻敌。那朱由检虽行事乖张,却不可小觑。他在北方免税收民心得流民,抄家得巨富,练兵得强军。如今又设这格物院...只怕所图非小。”
马士英不以为意:“牧斋公多虑了。治国终究要靠读书人。他杀光了北方的官,如今又羞辱剩下的文人,长此以往,谁还为他效力?难道真要靠那些工匠,胥吏治国?”
“话虽如此...”钱谦益沉吟道,
“但我听闻,他在河南,山东推行简体字,在湖广屯田练兵,如今又要大张旗鼓搞什么格物。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杂乱,实则...实则像是在搭建一个全新的架子。”
“那又如何?”阮大铖嗤笑,
“没有士人支撑,再好的架子也是空中楼阁。牧斋公且看着,不出三年,北方必生大乱。到时候,还得是我等去收拾残局。”
话题很快转向了诗词歌赋,再无人认真讨论北方那个“可笑”的格物院。
在这些江南文人眼中,工匠就是工匠,再厉害也不过是手艺人,怎能与读圣贤书的士人相提并论?
朱由检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又一个暴君的胡闹罢了。
他们举杯畅饮,吟诗作对,仿佛已经看到了北方朝廷崩溃,自己重返北京的那一天。
却不知,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已经在北方大地萌芽。
与南京的讥笑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京城内工匠们的反应。
诏令贴出的当天,西直门外的匠作坊就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皇上要设格物院,专门招咱们这样的人!”
“李胜大哥当副院长了!秩同侍郎!我的老天爷,那是多大的官啊!”
“不论出身,皆可应试...这是真的吗?咱们这些匠户,真能去做官?”
工匠们聚在一起,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