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前世记忆与今世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极其复杂的观感。
历史上的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开关迎虏,成了千古汉奸的代名词。
但那是特定的历史情境下,李自成拷掠其父,掳掠爱妾,大明中央权威彻底崩塌后的选择。
而现在呢?
现在的大明,经过他朱子涵的清洗,改革,输血。
虽然依旧内忧外患,但中央权威正在以铁血和利益两种方式重建。
李定国在辽东的胜利,更是证明了朝廷直属军事力量的可塑性与战斗力。
吴三桂面临的,不是历史上那个可以随意待价而沽,左右摇摆的混乱局面。
而是一个正在逐渐收紧的,以皇权为核心的秩序罗网。
秦翼明在滦州的举动,就是这张网伸向山海关的第一根触须。
“他是汉臣……”朱由检睁开眼,若有所思,
“这一点,无论历史如何,现在是我必须首先考虑的前提。在华夏衣冠与关外腥膻之间,他至少还没有彻底倒向后者。”
“这份奏折,便是明证。他还在试图在‘忠君’与‘自保’之间寻找平衡。”
对于这样的将领,尤其是手握重兵,扼守雄关的将领,
不能一味逼迫,否则真可能将其彻底推向对立面。
尤其是在辽东局势尚未彻底稳固,南明小朝廷还在苟延残喘。
内部改革正在进行的情况下,一个相对稳定,至少表面顺从的山海关,是符合大局利益的。
但是,信任?
朱由检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前世的历史教训和今生对人性,对军阀本质的认知,让他对吴三桂这种人的“忠诚”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靠拢,是形势所迫,是权宜之计,绝非真心归附。
一旦压力稍减,或者出现更大的利益诱惑,反复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既要给甜头,给出路,让他看到在朝廷框架内也能保有部分利益和地位的可能,从而稳住他;”
“又要持续施加压力,削弱其独立性,防止其坐大反复,并最终实现朝廷对山海关的实质性掌控。”
朱由检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吴三桂递过来的是一根带着刺的橄榄枝,他不能直接扔掉,但也不能毫无防备地握住。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具主导性的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山海关,镇辽城,滦州……三点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
吴三桂想将秦翼明的力量引入山海关,以缓解自身压力并争取主动权。
那好,朕就反其道而行之,将你吴三桂的力量,调出山海关!
一个大胆而极具试探性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开始缓缓书写。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平西伯,镇守山海关总兵官吴三桂所奏,为固国本,请协防事,朕已览悉。”
“卿镇守雄关,夙着劳绩,今又能深虑边陲,主动请协,忠悃可嘉,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