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倒计时猛地跳了一大格,平白少了两个半时辰。
灰扑扑的冷风裹着股腥腐味,刮过博物馆锈得掉渣的砖缝。
苏析抱着那只掉漆的糖罐,指节攥得发白。罐身烫得灼手,妈妈和姐姐苏绾的意识碎片在里面撞得咚咚响,她藏在袖管里的手止不住地抖,舌尖都泛着苦凉的涩味。
她是真的怕。
怕一步踏错,全队都化作规则里的碎光,怕姐姐熬了十年的谋划,全毁在自己手里。
身后的青铜鼎嗡嗡震着,三源能量在鼎身里翻涌不休。四轮推演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窟窿,今天这道屏障,说什么都得立起来。
江逐蹲在阵眼边上,指腹反复磨着铁盒磨白的边角。盒里的无芒果饼干,刻着妹妹的小名,边角都磨得发毛了。他抬眼死死盯住仲裁者,枪口压得低低的,声音里裹着血沫子:“我妹就是死在规则背刺里的,你敢耍半点花样,咱们俩一起碎在这。”
仲裁者把朵朵裹进厚绒毯,轻轻按在广场最隐蔽的死角。女儿的呼吸轻得一碰就散,他指尖蹭过朵朵软乎乎的发顶,愧疚像根针,扎得心脏发疼。他篡改规则是为了救女儿,从没想过要把整个星系拖进地狱。“能量反噬我全扛着,阵眼要是炸了,我先垫在这儿给你们挡着。”
苏析压下袖管里的颤抖,没说半句虚话,只盯着每个人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各就各位,按修正后的阵图来,差一丝一毫,咱们都活不成。”
众人应声而动,脚步踩在砖地上,沉得发颤。
沈细攥着那根辣条做的画棒,手心的汗把棒身浸得滑溜溜的。她缩着肩膀,眼尾红通通的,一遍遍地核对熬了三夜才画好的阵图。视线扫到阵眼方位的那一刻,她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推演方案把北偏东3度,写成了西偏北3度。
就这6度的偏差,上一轮推演直接炸碎了半座推演台。
耳鸣轰的一下炸开,社恐的慌意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可她一闭眼,就是Oga星那些化作光点的孩子,还有明明哭肿的眼睛。
她攥紧画棒,指甲嵌进掌心,扯着嗓子喊出声:“停!全都停下!阵图画错了!摆上去会崩的!”
全场的动作瞬间停住,所有目光都盯在了她身上。沈细脸涨得通红,腿肚子抖得站不住,却死死攥着画纸不肯躲。指尖点着偏差的纹路,声音发颤却咬得格外清楚:“差了6度,按这个摆,屏障直接炸成灰。”
苏析冲过来,指尖抚过画纸,心脏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太清楚这6度意味着什么,是千万幸存者的死线。
她扶住沈细发抖的肩膀,声音里全是后怕:“细妹,你救了所有人,别怕,咱们慢慢改。”
江逐凑过来扫了一眼,后颈的冷汗瞬间洇湿了作战服。他把铁盒往沈细手边推了推,语气难得软了下来:“以后阵图你说了算,我信你。”
沈细低下头,眼泪砸在画纸上,却把画棒攥得更紧了。
她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拖油瓶,她也能护住大家。
众人蹲在地上修正点位,苏析重新撒下薄荷糖触发粒。淡金色的光纹顺着糖粒蔓延,精准咬合住修正后的阵图,砖缝里残留的黑纹,悄咪咪黏上了阵纹边缘。
十分钟后,触发线完美闭合,第一关总算是险险过了。
江逐捧着那块饼干,一步一步挪向阵眼,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什么。饼干上的刻字是妹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弄好的,一笔一划都是念想,这是屏障的命门,也是他活下去的盼头。
他轻轻把饼干嵌进阵眼凹槽,金光立刻裹住饼干,泛起一层暖暖的弱光。
一丝淡黑的细纹,猛地从饼干的刻字缝里钻了出来。
是推演时通风口漏进来的黑纹,高维盯梢留下的渗透污染!
江逐瞳孔骤缩,指尖刚碰上去,尖锐的刺痛就窜遍了全身。
眼前的规则面板瞬间炸起红光:“规则污染-锚点侵蚀中”积分-10 | 锚点损毁倒计时:15秒。
“该死的杂碎!”
江逐红了眼,端起能量枪就要扣扳机。
可他心里清楚,开枪的瞬间,锚点就炸,全队都得死。
苏析扑过去按住他的胳膊,糖罐撞在枪身上,闷响震得手心发麻。“不能开!炸了锚点,一切都完了!”
江逐的胳膊抖得厉害,眼底翻着绝望。这是妹妹唯一的遗物,他毁不得。咬碎了牙,指甲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住了开枪的冲动。
明明攥着真符号跑过来,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小草,闭紧眼睛皱着小眉头,三秒后猛地睁开:“黑纹藏在名字里!是通风口飘进来的!”
小苔藓晃着绿藤冲过来,藤尖轻轻碰着饼干,不敢用劲,一点点吐出苔藓石粉裹住黑纹。绿藤慢慢蔫下去,连叶片都发了灰,直到最后一丝黑纹被剥干净,才无力地蹭了蹭江逐的手心。
江逐蹲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直到黑纹彻底消失,才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蔫软的藤条:“谢了,小家伙。”
核心锚点稳住,第二关也熬了过去。
温忆拎着刻了奶奶名字的奶茶桶,站在缓冲槽边。桶里的奶茶熬了整整一夜,甜香里裹着奶奶的叮嘱,她拧开桶盖,乳白色的奶茶顺着槽道流下去,滚过砖缝里的黑印。
可甜香漫开的瞬间,突然淡得像清水。
温忆指尖沾起一滴,鼻腔里只剩铁锈般的涩味。
缓冲光膜瞬间暗了下去,规则面板跳出让人揪心的告警:“净化能量被干扰-失效”。
她指尖一颤,眼眶红了,不是慌,是怕辜负奶奶的托付。这桶奶茶加了三倍的苔藓石粉,绝不可能平白失效。
她拎起备用桶,转身往安全区跑,脚步快得带风:“周明!守好缓冲槽,别让黑纹钻空子!我十五分钟就回来!”
周明把明明护在身后,攥紧拳头守在槽前。他之前犯过错、倒过戈,这次拼了命,也不能再掉链子。“放心,有我在,一根黑纹都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