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最后一瞬。
“大人!”
一个嘶哑、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死寂!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殿内,也非广场中央。
而是主殿侧后方的长廊入口。
所有人,包括雾主都为之一顿。
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
只见长廊阴影下,西门灼绯正吃力地搀扶着一个身影。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出来。
被搀扶的人,正是西门听!
他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气息萎靡混乱。
重伤未愈,甚至连站直都极为勉强,大半重量都压在妹妹身上。
但那双平静淡漠的眸子。
却径直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即将终结一切的雾主!
“听儿?!”
“少主!”
西门业和几位长老同时失声惊呼,惊骇欲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重伤昏迷的西门听会在此刻醒来。
更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雾主指尖那抹“黯”色微微流转,并未散去。
他平静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西门听脸上。
那目光古井无波,却让西门灼绯搀扶兄长的胳膊都微微颤抖起来。
但西门听仿佛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强行压下了身体本能的恐惧。
在妹妹的搀扶下,他又向前艰难地挪了半步。
让自己完全地暴露在雾主的目光之下。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和翻腾的气血。
“雾主……大人。”
西门听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虚弱。
“方才……晚辈昏迷中隐约听闻……大人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雾主的眸子。
“他需要人替他承担“清理”的因果反噬……”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西门家和南宫家两败俱伤来完成这件事……他称我们为“刀”……”
西门听的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眩晕和剧痛,反而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他捕捉着雾主话语中每一个线索。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形。
“大人您方才说……因我西门家抵抗,无意中……扰乱了您的布局。”
西门听缓缓说道,
“您本欲借南宫家与我西门家之争,燃尽两家,替您完成这最麻烦的‘清理’之事。”
“从而规避……天罚反噬。”
“如今计划生变,您不得不亲自出手,然此举……恐将引动更大因果,非您所愿。”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注视着雾主的表情。
然而雾主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西门听注意到。
雾主指尖那抹“黯”色,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没有立刻湮灭他,这就是机会!
西门听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保持声音的平稳,继续说下去:
“所以……大人的核心诉求,从未变过。”
“乃是以最小的代价,清理掉霜月城这庞大的‘污秽’,对吗?”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
“既如此,说明我西门家对您而言,并非全无价值!”
“事实上,若我西门家上下,自愿效命于您,甘为驱使。”
“那么……我们依然是您手中最好用的‘刀’!”
“甚至,是比原先计划中,那两把注定撞碎的‘刀’,更听话的‘刀’!”
西门听顿了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骤然聚焦的惊愕目光。
但他不管不顾,忍着战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只要大人允我西门家一条生路。我西门听,愿追随大人左右,效忠于您……”
“……一百年!”
“在这一百年内,我愿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您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
“凡您所指,无所不往。凡您所愿,倾力达成!”
“但一百年后……”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决绝:
“若我未死,请允我……自由离去!”
“自此,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一百年?!”
西门灼绯搀扶着兄长的胳膊猛地一抖,美眸圆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在说什么?效忠……还有期限的?而且只有一百年?
这、这岂不是在挑衅?!
“听儿!你疯了吗?!”
西门业瘫坐在主位前,嘶声力竭,又急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悲哀和无力。
儿子这是在赌命,在用一种羞辱对方的方式,为家族谋求一线渺茫生机!
可若是惹恼对方,那他们要面对的或许就不仅仅是死亡了。
甚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褪。
少主这是……在激怒对方啊!哪有这样谈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