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门听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雾主,声音陡然拔高:
“百年!只需百年!”
“我必超越法相,踏足领域!甚至……窥见您所在的境界!”
“我剑心通明,道基无瑕!”
“追随您百年,我西门听,将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为您扫平前路一切障碍!而百年后……”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百年后,我或许……已能与您并肩!”
“一个可能与您并肩的强者,百年效忠之约……这个价值,难道……不值得您今日,抬手放过我西门家满门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但他依然倔强地挺直着脊梁,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雾主。
“你……你……”游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西门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化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狂妄至极!不知死活的东西!”
“雾主大人,此子已疯,留之无用,不如让属下将其杀掉。”
“……”
雾主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西门听,看着这个年轻人口吐狂言。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
“百年?与我并肩?”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甚至冲淡了他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那丝厌烦。
就像看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挥舞着木棍,一脸认真地宣布将来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那种不自量力的天真。
那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狂妄。
那种将无限可能寄托于未来的纯粹信念……
“多少年了……”
“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宣言了?”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了。
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号称万年不遇的天骄。
他们也曾意气风发,也曾睥睨天下,也曾坚信自己必将登临绝顶,与日月同辉。
他们有的陨落在争夺机缘的路上,道消身死。
有的困于瓶颈,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磨平了棱角,化为尘土。
更有甚者,在见识到真正的高天之后,道心崩溃,或沦为庸碌,或……变成了他们曾经最不屑的模样。
天才?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像眼前这个小子这样,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在家族将灭的绝境中。
不是求饶,不是妥协。
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掷地有声地喊出“百年后与你并肩”……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是……愚蠢!
愚昧不可及!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雾主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如何回应?
是觉得被冒犯,弹指间让这狂妄的小子灰飞烟灭?
还是……
雾主的手指,轻轻拂过空中那即将凝聚成型的古老音节。
那音节,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笼罩全场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然后,他看向西门听,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动了一下。
“百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有点意思。”
“好。”
“我便给你……百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