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刺入了许多屏息聆听的人心里。
古言锋脸色涨红,急急踏前一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陆大人!不是平白无故!小月她……她是……”
他看向一旁沉默垂首的东郭源,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她是东郭源心爱之人!他们两情相悦!情深义重啊!”
“源贤侄他可以为小月去死,小月也为他燃尽了一切!”
“这、这怎么能是平白无故?!”
“哦?” 陆熙眉梢微微一动,仿佛才知晓此事。
他侧首,目光落向东郭源,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是这样吗?源?”
所有的视线,钉在了东郭源身上。
东郭源抬起了头,那双眼眸,此刻却沉静得宛如深潭。
他看了一眼身旁古月冰冷的容颜。
眼中掠过一丝眷恋。
但随即,那情绪被他用力压下,化为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对着陆熙,缓缓地,摇了摇头。
古言锋瞳孔骤缩,几乎要失声:“源贤侄你——!”
陆熙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味,追问:“不是?”
东郭源再次摇头,这次,他开了口:
“不。陆前辈,我爱月儿。此心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但我不会求您复活她。”
“为何?” 陆熙看着他,目光平静。
“源,你应知,若你开口相求,我或许会考量。”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声音。
许多人的眼神亮起,复杂难言。
而东郭源再次摇头,这次幅度更大,也更决绝。
他迎着陆熙的目光,一字一句:“陆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
“您将我自死境拉回,予我新生,此恩已重如山岳,源粉身难报。”
“我既已立誓效忠百年,此身此命,百年内皆为前辈之剑,任凭驱使。”
“但正因如此,我更应清楚自己的分寸。”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古月。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但最终化为坚定。
“我效忠前辈,是交换,是我认可的价值,也是我选择的道路。”
“但月儿……她与前辈之间,并无此等交换。”
“我若以‘我爱她’为由,挟恩图报。”
“或是以‘效忠’为筹码,恳求前辈行逆天之举,复活月儿……”
东郭源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与市井无赖,与那些企图以情分、以众意绑架前辈的卑劣之徒,又有何异?”
“无法救回月儿,是我东郭源无能。”
“是我与她缘分至此,是天道之常,生死之律。”
“此为我之事,与陆前辈您……无关。”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清醒。
“若我事事遇阻便想求助前辈,稍有遗憾便欲借前辈之力挽回。”
“那我所求的‘自由’,无非是自欺欺人。”
“无非是一个……既想挣脱枷锁,却又时刻渴望依赖更强枷锁的双标可笑之徒罢了。”
“这样的我,不配谈自由!”
“……”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如同无数人心底里未能哭出的悲鸣。
古言锋呆立当场。
看着东郭源决绝的侧脸,又看看女儿安睡的容颜。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失望、愤怒、不解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让他眼前发黑。
“蠢材!愚不可及的蠢材!”古言锋在心中咆哮。
“这时候讲什么分寸?论什么交换?!”
“小月为你连命、连魂都燃尽了!”
“你就用这番大道理来回馈她吗?!”
“陆大人明明给了你机会,你只要顺势哀求。”
“他一定会同意你的!”
可他看着东郭源那挺直的脊背。
那苍白脸上不容动摇的决然,指责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在用这种方式。
守护着他心中某种比性命、甚至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对“自我”和“道路”的确认。
他宁愿背负对古月一生的思念。
也不愿从一开始就蒙上祈求的阴影。
此时,陆熙转头看向古言锋,露出了一个“你看”的眼神。
“呜……”
低低的啜泣声,从围观的人群中零星响起。
那些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人,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他们看着那个平静说出“平白无故”的男人。
许多人捂住了脸,肩膀剧烈抖动。
更多的人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汹涌而下,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大多是经历过厮杀、明白世道残酷的家族精锐。
东郭源那番“分寸”的话。
像一盆冰水,将他们从虚妄中浇醒。
无缘无故,人家为何要复活你?
是啊,为何呢?
陆大人复活东郭源,是因为他“有价值”。
而他们的亲人、挚友,或许同样是勇敢的战士,忠诚的族人。
但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北境之主眼中,或许就只是“平白无故”的芸芸众生之一。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如此赤裸,如此冰冷,却又如此真实。
真实到让他们连怨恨都觉得无力。
只能将所有的悲痛,吞回自己的肚子里。
南宫楚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分。
冷媚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释然。
“还好……最糟糕的场面没有发生。”
南宫星若别过脸,冰清的眼角有晶莹闪过。
她为古月难过,为那些哭泣的人难过。
但她似乎,更明白了一点陆前辈所说的“缘”。
风,轻轻吹拂着,带着凉意,卷动着广场上弥漫的悲伤。
陆熙静静地立在场中,青衫淡然。
而后,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