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宫族地。
凌晨三时。
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偶尔拂过庭院中的花叶。
院落主屋的窗棂内,透出橘色光晕。
屋内,陈设雅致。
南宫楚并未就寝。
她只穿着一袭软缎寝衣,外罩一件薄绒长袍。
青丝如瀑,柔顺地披散在肩背。
她坐在书案后。案上,灯火明亮,照着她绝美的容颜。
眼下那枚小小的泪痣在光下诱惑非凡。
书案一侧,整齐摞放着两叠尺许高的文书玉简。
那是今日需要她最终审阅定夺的家族事务。
另一侧,则放着一个小一些的、已经处理完毕的匣子。
南宫楚微微垂眸,手中执着一支紫毫笔。
正在一份关于灵田病虫害防治的汇报上,写下批注。
偶尔,她会停下笔,指尖轻轻按揉一下眉心。
或是端起手边温着的清心茶,浅浅啜一口。
自从将一半家族事务决策权逐步移交星若。
并鼓励其独立处理后,送到她这里的文书总量确实减少了。
星若冰雪聪明,进步神速。
大多数事务都能处理得妥帖周到。
甚至偶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新思路。
但剩下的这一半。
加上星若偶尔遇到难以决断的利益权衡而呈送上来的疑难。
林林总总,依旧占据了南宫楚每日大半的时间。
更何况,星若白日还需修炼、研习《心蛊秘典》……
真正能静心处理文书的时间,远不如她这个“闲”下来的主母。
念及此,南宫楚批注的笔尖微微一顿。
“修炼……”
这两个字划过心间,带来一阵连她自己都几乎要忽略的恍惚。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修炼”过了。
不是指每日例行,维持修为的温养功课。
而是指那种心无旁骛、引动天地灵气、向着更高境界发起冲击的“修行”。
她的时间,被家族的柴米油盐、人事安排、资源调度。
乃至两个女儿的生活起居……填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像今夜这般,在万籁俱寂的凌晨。
独自于灯下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家族事务。
才是她这十七年来生活的常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南宫楚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虚空。
灯火在她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些许遥远的迷离。
曾几何时,她南宫楚,才是霜月城上空最耀眼的那轮明月。
天赋卓绝,惊才绝艳。
未及双十年华便已踏足悟道,其后一路高歌猛进。
将同辈人远远甩在身后。
锋芒之盛,犹在今日的西门听之上。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是南宫家乃至整个霜月城,数百年来最有望触及法相的天才。
冷媚绝世的容颜,与之匹配的,是凌云傲世的道心。
那时的她,心中所想,是九天之上的风景。
是大道尽头的奥秘。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埋首于这琐碎的文书之中。
为一个家族的生存与延续,耗尽华年?
甚至……连维持住曾经的境界,都变得力不从心。
南宫楚的指尖,轻微的蜷缩了一下。
外人只知,南宫家主母,修为高深,悟道后期。
威严深重,执掌家族井井有条,是南宫家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唯有她自己,以及南宫白衣才清楚。
十七年前,她的修为,并非悟道后期。
而是……悟道巅峰。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尝试叩开那扇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法相之门。
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一切,都变了。
她的境界,无可挽回地跌落。
从悟道巅峰,硬生生坠回了悟道后期。
不仅如此,她的道基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修行变得滞涩无比,如同在泥潭中跋涉,再难有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