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外部动静上。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再次扫向那个沉默的柜友。
对方低着头,长发垂落,看不清面容。脏污的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而手腕上……
系着一根红绳。
颜色鲜艳,崭新,与谢瑾腕间那根新旧不同,款式却是一模一样。
一个模糊的猜测划过脑海。
温简昭凝视着那截红绳,又看了看对方身上那明显是泼溅上去的黑色污渍……看起来很像墨水。一个重点班的学生,在这样一所诡异的学校里,被人泼了一身墨水?
他心中念头急转,试探道。
“……小瑜?”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果然。
温简昭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仔细地观察。小瑜的眼镜不见了,脸上也沾染着点点墨渍,有些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
柜内光线极其微弱,只有门缝透入的一线微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和颤抖的肩膀。
作为享有某种特权的人,她是遭遇了什么吗?
小瑜被他那声呼唤惊到,又往柜子深处缩了缩,几乎要嵌进角落里,仍旧一言不发。
温简昭暂时收回目光,继续关注门外的动静。时间在安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小瑜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她悄悄转过头,从披散的长发缝隙里,极快地偷瞄了温简昭一眼。
“你为什么也躲在这里?”
温简昭仍旧盯着门缝外的光影变化,随口答道,“你是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
小瑜沉默了下去。
就在温简昭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近乎自卑的试探:
“……你,不嫌弃我吗?”
温简昭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回来,“嫌弃什么?这墨水?别看我身上这套是新的,不到一个小时前,我脸上的血比你身上的墨水可吓人多了。”
小瑜似乎怔住了,她慢慢抬起头,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一些,试图在昏暗中看清温简昭的脸。
而温简昭也终于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眼睛。
很大,很黑,在昏昧的光线下,却空洞得仿佛没有焦点,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暗色。
“你也一样吗?”小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简昭一时没完全明白她指什么。是问他是否也在躲藏?
他不动声色,选择附和:“当然。”
“我身上这套衣服,就是你同学沈昕燃借我的。原来的那件……不能看了。”
“沈昕燃……”小瑜轻轻重复这个名字,低垂的头点了一下,声音里那点紧绷的戒备,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而松缓了一线,“他啊……是个很好的人。”
“确实。”温简昭简单应道,目光依旧落在柜门缝隙透进的那缕微光上,捕捉着外面走廊是否又有异动。
“他……借你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让我小心,广播响的时候可以回去找他。”温简昭据实以告,省略了其他细节。
“嗯……”小瑜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的柜子里,守着那一线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交谈。话题琐碎而跳跃,有时是关于外面隐约的声响,有时是小瑜对沈昕燃一句简单的评价,有时甚至只是沉默。
小瑜渐渐放开了一点,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缩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