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注意到了他那点迟疑,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看向谢瑜。
“床我能上去一下吗?”
话音刚落,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沈昕燃的表情有点微妙,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简昭,你要是想睡觉的话,咱们可以去男生宿舍,我帮你收拾一张床出来,肯定比这干净。”
谢瑜也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床……你可能睡不了。”
温简昭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还没到见床就睡的程度。”
沈昕燃恍然大悟,对谢瑜说,“小瑜,我们能看看你的床吗?”
这不能怪他一开始想错了,毕竟温简昭那几下趴桌秒睡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换成谁都得往那方面想。
谢瑜轻声说:“两人更睡不了了。”
温简昭直接伸手抓住扶梯,三两下爬了上去,然后他看清了床铺的情况,他终于明白谢瑜那句睡不了是什么意思了,真字面上的意思。
整张床都是湿的,浸透了水,被褥摸上去又湿又黏,枕头歪在一边,枕芯里渗出来的水把床单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不仅如此。
还有墨水,黑色的墨水,被人故意泼在被子上,泼在枕头上,泼在床单的每一个角落。墨水混着水,把原本应该是淡蓝色的被套染成一片污浊的深色,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答。
温简昭盯着那张床看了几秒,他都可以想象到,几个人摸进这间宿舍,端着水盆,拿着墨水瓶,往这张床上泼,泼完还不够,还用手按着被子,让水渗得更深。
他开始翻床铺,手伸进湿透的被子里,掀开枕头,底下是一滩墨水,顺着床板往下渗。他把被子掀到一边,露出垫边缘被挤了出来。
温简昭把那个东西从床垫和床板的缝隙里抽出来的时候,一开始以为是哪个人随手扔的垃圾,但当他翻转过来看清上面印着的字时,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这是验孕棒吧?那个小小的透明展示窗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条红色的线,一深一浅,明晃晃地戳在那,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温简昭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他半跪在湿透的床铺上,膝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塑料棒。
两条杠,阳性。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导致谢瑜死亡的另一点关键,找到了。
现在才是开学第一天,刚受精是查不出来的,既然这里已经能测出两条杠,那按照最近一次在学校的时间来推算,至少可以追溯到高一下学期期末,七月份,那时候她肚子里的小孩至少已经是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乖巧了一辈子的姑娘想明白那些事到底是什么事,足够让她在深夜里攥着这根验孕棒,盯着那两条红线,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足够让她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没什么能好起来的了。
温简昭捏紧了手里的验孕棒,塑料的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
他转过头,往下看。谢瑜靠着衣柜,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得很直,她的目光落在温简昭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自己床上藏着什么,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他们去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