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刹车印,堪堪停住。
车门猛地被推开,刘红兵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满脸的泥土和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在安静的村子里疯狂地搜索着。
“沐添丁!沐添丁在哪儿?!”他嘶哑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村里早起的人。
几个正在打扫院子的村民,看到刘红兵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都愣住了。
这不是前两天还耀武扬威,带人来找茬的那个县里干部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你找我们社长干啥?”一个胆子大的村民,警惕地问道。
“我……我有急事找他!求求你们,快告诉我他在哪儿!”刘红兵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干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合作社的门开了。
沐添丁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闻声而来的王大疤瘌和张二奎。
看到沐添丁,刘红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王大疤瘌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拦住他。
“让他过来。”沐添丁淡淡地说道。
王大疤瘌这才收回了脚步,但依旧像一尊铁塔,挡在沐添丁身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刘红兵,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王大疤瘌的拳头随时都能砸烂他的鼻子。
刘红兵踉踉跄跄地冲到沐添丁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他心中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泥腿子,一句话,就毁掉了他的一切!
他想不通,他恨,他怨!
可是,他更怕!
他想到了二叔的咆哮,想到了大哥的下场,想到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噗通!”
在所有村民震惊的目光中,在王大疤瘌和张二奎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刘红兵,这个不可一世的县革委会干部,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沐添丁的面前!
“沐……沐社长!”
刘红兵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鼻涕和眼泪,哪还有半分人样。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派周扒皮来找你的麻烦!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求求你!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吧!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放过我,放过我家里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
他像捣蒜一样,拼命地把头往地上磕,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了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前两天还恨不得把沐添丁生吞活剥的刘干部,今天怎么就跑来下跪磕头了?
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王大疤瘌和张二奎也懵了。他们虽然知道社长有本事,但也没想到本事大到这个地步,能让一个县里的干部,吓成这副德行。
社长……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