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将尽,正是夜色最浓稠的时分。
官渡大营的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厚重的帐帘低垂,将里面的光亮遮得严严实实。
帐内并未设座,荀攸、郭嘉和徐庶分立两侧,徐晃、曹洪、张辽、乐进、关羽等一众大将皆披挂整齐,肃立帐下。
只是这群将军脸上多少带着些许倦意。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各自营帐中安寝,却被曹操的亲卫紧急唤醒,连洗把脸的功夫都没有,便匆匆披甲赶来。
曹操端坐帅位,手中把玩着一支令箭,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曹洪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忍不住抱拳出列:
“主公,白日里文谦来报,袁军阵中有百余辆撞车,末将心中火起请命出战,主公不允,非说要示弱。如今三更已过,弟兄们睡的正沉,主公又深夜聚将,这是何故?”
他这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若是真要夜袭,为何不在更早些时候安排?
非要等到大家都卸甲睡下,再这么折腾一番?
曹操看着曹洪那副困惑模样,嘴角不仅没沉下去,反而扬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曹操胸腔里迸发出来。
“子廉啊子廉,你这就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曹操站起身,绕过案几,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收起笑意,压低声音:“兵者,诡道也。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我军这几日虽严防死守,但咱们这几万人里,难道就全是铁板一块?谁敢保没有袁本初的耳目?况且营外探马定然也不少!”
众人心头一凛。
曹操冷哼一声,伸手指向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白日里我拒不发兵,入夜后大营早早熄灯,营防松懈。那细作和探马若是见了,定会以为我等龟缩不出,早已将消息传回袁营。此刻,袁军上下必然以为我等怕了,早已卸甲安寝。”
说到此处,曹操眼中精光乍现,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随性:“彼辈扎营劳累,又欺我兵少胆怯。此时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最松懈之时。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其道而行之,这才是——”
他猛地一拍曹洪的胸甲,发出“哐”的一声。
“天赐良机!”
曹洪被拍得后退半步,脸上的困倦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一脸亢奋:“主公英明!此时再去,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也是恍然大悟,个个摩拳擦掌,眼中的睡意化作了凛冽战意。
“如此那便听令!”
曹操神色一肃,快步走回帅位,抽出令箭。
“文谦!”
“末将在!”乐进大步出列,精悍如豹。
“命你率五百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不举火把,不打旗号。借夜色掩护,摸向东面淳于琼大营!”曹操将令箭掷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烧!把那些撞车给我烧成灰烬!能烧多少是多少,切记,不求杀敌,只求纵火制造混乱!”
“末将领命!”乐进接令,眼中凶光毕露。
“云长!”
关羽微眯的丹凤眼骤然睁开,上前一步,绿袍微动:“在。”
“淳于琼营中一旦火起,左翼张合、高览必会来援。命你率五百校刀手,伏于淳于琼左翼必经之路上。那二人已被你杀破了胆,你只需在那儿一站,便是铁壁铜墙!”
关羽伸手接过令箭,淡然道:“土鸡瓦狗,何足道哉。某去便是。”
“文远!”
“末将在!”张辽沉声应道。
“你领五百骑伏于右翼,阻击韩猛所部。同样只需阻敌片刻,待火起之后,掩护文谦撤退即可。切记,不可恋战!”
“诺!”
三道军令发下,整个官渡前沿瞬间运转起来。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号子。
战马的蹄子裹上厚厚的麻布,骑士们口中横咬着木枚,翻身上马。
八月的夜风带着几分燥热后的清凉,吹过旷野上的长草,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