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未散尽,呛人的土腥味弥漫在两军阵前。
原本预想中,那一撞之后,应当是墙倒屋塌,上面的曹军摇摇欲坠。
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什么?
原本垮塌的夯土废墟之后,并未出现通途,反而矗立着一道更为怪异的屏障。
那是一道墙。
又一道墙!
它并不像之前的夯土墙那般色泽枯黄,也不像砖墙那般有着明显的缝隙。
反而看起来浑然一体,仿佛是一块从亘古便生长在此处的巨大灰岩,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撞,连那层用来伪装的夯土都震塌了,却愣是没在这道灰墙上留下哪怕一个印子。
死一般的寂静,在战场上蔓延。
眭元进提着刀,踩着那一堆刚刚垮下来的松软浮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最前面。
他瞪大了满是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怪物。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墙面上那粗糙却坚硬的纹理。
“这是……甚么物件?”
眭元进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环首刀,用尽全力,拿刀柄狠狠地砸向那道墙面。
“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石交击之声,突兀地响起。
根本不是砸在泥土上的闷响,倒像是砸在了一整块生铁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回,震得眭元进虎口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再看墙面,除了蹭掉了一层灰皮,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石......这是石山?!”
眭元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怎么可能?
世间岂有如此平整如此巨大的石头?
还要搬运至此,筑成高墙?
不光是他,那几十辆撞车旁的力士和民夫们,一个个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手里还拽着绳索,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两翼原本准备跟着冲锋的韩猛与高览,此刻也勒住了战马。
张合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灰墙,心头那股不安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还真是猜中了!
高览回头远远看着张合,勒住马匹,也是一脸不敢置信。
“愣着作甚!!”
后方的高台上,淳于琼并未看清具体的细节,只看到墙塌了一层,里面却还堵着一层。
他那颗刚刚落地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但紧接着便是更为疯狂的暴怒。
淳于琼双目赤红,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声音嘶哑如厉鬼:“多了一层又何妨?能撞塌外面那层,就能撞塌里面这层!给我撞!继续撞!”
“谁敢后退,斩首!”
军令如山,尤其是这等带着血腥气的死令。
眭元进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卒,大吼道:“听到了没!将军有令,继续撞!快!把前面这些烂土清理开!给车轮腾出道来!”
撞车要重新发力,必须要距离。
而刚才外墙垮塌下来的那些夯土堆,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障碍,死死堵在了撞车和灰墙之间。
数百名辅兵和民夫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扔下兵器,用手刨,用肩扛,想要在这两军阵前的死地上,清理出一条路来。
墙头之上。
曹操依旧背靠着墙垛,听着
他甚至懒得回头去看,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