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奇巧之物难成大势。曹营最要命的不是那几架破车,也不是那一万支射空的箭。”他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戳,直指西南方,“是粮!”
“既然曹孟德不肯出墙与我军正面野战,那我军便反客为主。无需死磕前线,只需再遣一支精悍兵马,绕过官渡正面,直扑其后方,彻底截断曹军粮道!”
郭图声音越发激昂,“彼时,曹兵腹中空空,即便那抛石车再利,谁去操拉绞盘?饿兵不战自溃,这官渡,仍是我军囊中之物!”
部分武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活气。
“嗤——”
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突兀地在这刚刚回暖的帐内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右侧文臣列里,许攸双手拢在袖中,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脸上写满了讥诮。
“公则兄,你这张嘴,当真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许攸拿眼角斜睨着郭图,阴阳怪气的语调直接拉满。
郭图立刻被激炸了,面红耳赤跨出半步怒道:“子远何意!?莫非你觉得断粮之策不妥?”
“妥,当然妥。”
许攸终于抬起头,手指猛然从袖中探出,直直戳向郭图的鼻尖,“只是曹孟德用兵如神,他岂能不知我军意图逼其正面交战?他既有坚墙厉械,又有张翼德这等猛将,为何要自弃长处,跑到平地来和你对冲?他瞎了还是你瞎了?!”
郭图被骂得倒退半步,“你——你安敢辱我!”
“我辱你?”
许攸毫不退让,逼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子般在郭图脸上划过,“你方才言断曹贼粮道?真是轻飘飘的好大口气!先前韩猛将军如何?他不也是去断曹操的粮道!?你们当时怎么说的??”
“让那蒋奇隔江而视,坑得韩猛大败!我欲献策于主公,命人绕路而袭许都,却被尔等所言此乃宵小之策。”
他猛地转过身,将手指向外面空旷的暗夜。
“怎么?昨天的宵小之计,今天换你郭公则说出来,就成了锦囊妙计了?!”
郭图的脸在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却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堵得一个字都辩驳不出。
提及韩猛,袁绍眼角的肉猛烈地跳动起来。
“够了!!”
袁绍厉喝一声。
许攸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把手重新收回去。
大帐内再次陷入死寂,连油灯爆火花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文武们纷纷移开视线,低头看脚尖。
袁营里这种公开的结党营私、互相拆台,每次吃了败仗就会像毒疮一样往外挤脓血,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
眼看这帮谋士吵不出个名堂,袁绍烦躁地一挥手:“都闭嘴!”
“如今韩猛阵亡,左翼不能无大将镇守!”
他睁开眼,目光扫向武将列。
想了想,忽然开口:“辛明何在。”
武将末席,一名三十余岁的偏将闻声一震。
他身量中等,不算魁梧,但双目有光,平日里行事颇为稳健。
听到点名,辛明心头咯噔一下,赶紧跨步出列,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末将在!”
袁绍死死盯着他。
“韩猛战死,左翼防线空虚。我拨你一万精卒!”
辛明双眼圆睁,似是不敢相信这等重任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可是主将的位置!
“命你即刻接掌韩猛残部,补齐防线。无论死活,我要你把左翼给我牢牢钉死!若再退半步,拿头来见!”
辛明急忙抱拳。
“末将......领命!誓死钉住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