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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津南麓。
秋风卷地。
连绵数里的枯黄树林间,土路崎岖蜿蜒。
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队伍沿道缓行。
队形不甚严整,居中走着千余人,未披重甲,多着短衣布褐,有的推着独轮辎重车,有的背背行囊。
外围两翼与前后端,散布着近千名骑兵。
跨下皆是良驹,马背士卒甲胄半旧,腰悬直刃战刀,马侧挂弓。
这些便是白马义从旧部。
深秋冷肃,行军路上少有交谈。
车轮碾过车辙压实的硬土,发出单调嘎吱声。
有人从腰间取下干瘪水囊,灌入一口凉水,随手抛给身旁同伴。
同伴接过,仰脖灌罢,用手背抹去嘴边水渍。
兵戈暂歇,无人驱赶鞭笞,步履间少了奔命的仓促。
这些日子虽是行军,却少了奔命的仓促。
无人鞭笞,也无人随意打骂。
吃的喝的,骑兵是什么,降卒民夫便是什么。
乱世里,人最怕的不是苦。
是被人不当人。
如今跟着这支队伍,这些人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安稳。
队伍最前方,两骑并辔。
左侧一骑,跨赤红高头大马,人着绿袍,重甲覆身,长髯垂胸。
掌中倒提一口冷艳锯刃长刀,刀杆沉重,压在马鞍旁。
右侧一骑,通体雪白战马,人披亮银鱼鳞铠,外罩素白披风。
手握一丈两尺精铁长枪,枪缨胜血。
关羽单手攥着皮缰,任由赤兔碎步慢走。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地,他勒马停步,目光越过枯树林冠,投向官渡大营方位。
“过此地,再行半日。”关羽开口,声如洪钟沉稳,“便可见翼德。”
赵云闻言停马,银枪横置鞍前。
连日整编人马、收拢物资的辛劳,在此刻散去几分。
关羽轻抚颌下长髯:“翼德若见子龙前来,必然欣喜。”
赵云眉宇间漾开一层笑意:“能见翼德兄长,我亦甚是欣喜。”
故人将逢,且皆不在乱世飘萍。
两匹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原地轻踏泥土。
队伍行进未停。
就在此时,中阵徒步的降卒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看天上!”
一人停步,仰头指向西南。
周遭数十人跟着停下,顺着手指方向望去。
独轮车停在道中,车轴停止转动。
千人队伍从中断开一节。
关羽回首望向斜后方。
只见西南天际。
只见西南天际,本该是晨光初破的灰白天幕,此刻竟被一道浓黑烟柱生生撕开。
底下赤光翻卷,火舌腾跃,隔着数里仍看得清清楚楚。
低垂的云层都被映成暗红,像被炭火烤透。
火势大得吓人。
“那是何处?”队伍里有人发问。
一名冀州口音的降卒死死盯着那片火云,脸色一下白了。
他嘴唇哆嗦,手里的水囊都拿不稳。
“我等绕行数日,可那个方位……”
水囊掉在地上,降卒嗓音发哑:“应当是乌巢!袁公的粮仓!”
“乌巢着了!”
一句话落下,队伍里顿时炸开低低的议论。
窃窃私语,沿着长队飞快散开。
赵云眉头一压,扬起右手。
身旁十名义从骑兵当即提枪催马,分赴队伍各段弹压乱势。
“休要喧哗!就地结阵待命!”清喝声压过人群骚动。
长枪平举,军威所迫,骚动渐息。
降卒与民夫们虽有惊慌,却无人四散奔逃。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知道,前方那两位将军不是拿他们当草芥的人。
人心这东西,平日看不见。
真到乱时,才知有没有分量。
前阵。
关羽凝视西南那根直连天地的烟柱,丹凤眼微眯。
“曹公用兵。”
他轻拍刀身。
“确有神妙。”
赵云拨马行近:“若真是乌巢,那袁本初粮仓尽毁,离败亡不远。”
两人四目相对。
方才那点故人将逢的轻松,转眼散尽。
这是战场。
火一起,便是人命填进去。
安抚住降卒与民夫后,队伍继续赶路。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
忽然,地面传来低沉闷响。
起初像远处滚雷。
片刻之后,那声音便连成一片,贴着土层滚滚而来。
马蹄声。
而且不是小股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