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的日期,距离公认的“大灾变”爆发,只有三个月。
“所以……‘大灾变’可能不是自然灾难或战争?”小迪喃喃道。
“至少不完全是。”陈工脸色发白,“这份报告暗示,是某些人……可能是第七扇区内部,也可能是其他组织,不顾警告,试图‘主动穿透’帷幕,才导致了后续的一切?晨曦派……他们的做法,简直是在重蹈覆辙!”
“而且,‘注视者’是‘信息态瘟疫’……”青囊博士思索着,“这或许能解释‘概念感染’的原理。它不是微生物,而是一种能通过信息传递(包括认知、记忆、甚至灵能连接)进行传播和变异的‘模因病毒’。”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但也令人窒息。他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的更加诡异和难缠。
“立刻备份这份报告的所有内容,加密保存。”小迪下令,“同时,继续破解其他文件,寻找任何关于对抗‘信息态瘟疫’的方法,或者关于‘帷幕’稳定性的资料。另外……”她看向青囊和陈工,“尝试修复一台长距离通讯设备。我们需要知道镜泉的情况,也需要……可能的话,将这份情报的一部分,用安全的方式传递回去。阿战和织命者他们,必须知道这些。”
希望与沉重的责任,同时压在了这群刚刚站稳脚跟的逃亡者肩上。远方的星光能否穿透废墟的阴霾,照亮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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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泉要塞,地下净化区。
萃取计划的前夜。隔离屏障被改造成了一个多层的灵能约束场,内部充满了从结晶树根系引导过来的、经过稀释和调制的温和秩序能量。暗红克隆体被诱导进入场中央,处于一种半强制性的平静状态,但体内那团漆黑的污染依旧在不安地涌动。
阿战坐在隔离场外特制的连接椅上,双手握着金色晶簇,闭目凝神。织命者在他身后,双手虚按在他的太阳穴两侧,琥珀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人。
“记住,你是‘滤网’,不是‘容器’。”织命者的声音直接在阿战意识中响起,平稳而清晰,“你的任务是利用晶簇和你自身意识核心的‘吸引力’,将污染片段从它的意识体中‘拉’出来,引导进入我预先设定好的、结晶树根须编织的能量回路中进行暂时封存和稀释。绝对不要试图吸收或解析那些污染!一旦感觉意识受到侵蚀,立刻断开连接,我会启动应急程序。”
“明白。”阿战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晶簇的共鸣之中。温暖的金色光芒从晶簇流入他的身体,抚慰着那些意识的裂痕,也让他的感知变得空前敏锐。他缓缓地将这份感知,如同触须般探向隔离场内的暗红克隆体。
接触的瞬间,剧烈的痛苦、混乱、暴虐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阿战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稳住了。他不再抵抗这些情绪,而是像一块礁石,任由浪潮拍打,同时将自己的意识共鸣调整到与克隆体本源(那部分属于守护者基质)同频的状态。
渐渐地,狂乱的浪潮中,浮现出一丝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求救般的“自我”意识。那意识充满了恐惧、不解和被撕裂的痛苦。
阿战用尽全力,向那丝微弱的自我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意念:“我在这里。跟我来。”
他不再尝试压制那团漆黑的污染,反而利用晶簇的共鸣,模拟出一种对污染片段而言极具“吸引力”的波动——一种类似更高阶“同类”或“源头”的错觉。同时,他牢牢锚定那丝微弱的自我意识,为它提供一处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过程缓慢而艰难。漆黑的污染能量开始一丝丝地从克隆体核心剥离,被晶簇的“诱饵”波动吸引,流向阿战的方向,然后在接触前,被织命者操控的结晶树根须能量回路捕获、导走、封存入特制的惰性能量结晶中。
每剥离一丝污染,暗红克隆体的痛苦就减轻一分,那微弱的自我意识就清晰一分。而阿战承受的压力也增加一分。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刀刃上,既要维持对污染的“诱惑”,又要保护克隆体脆弱的自我,还要抵抗污染散发出的、充满恶意的精神污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织命者紧盯着所有监控数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雷毅带着一队全副武装、配备重型能量武器的战士守在通道口,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三个小时。惰性能量结晶已经封存了七块,每一块内部都有一小团扭曲蠕动的黑暗。暗红克隆体体表的熔岩甲壳颜色变淡了许多,开始向暗金色转变,体型也缩小了一圈,背后的能量触须不再狂乱挥舞,而是无力地垂落。它的意识波动,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明显有序了很多。
还差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团污染。这团污染深植于克隆体的意识核心最深处,几乎与其本源纠缠在一起。
“最后一步了,阿战。”织命者提醒,“这一团最危险,也最关键。我会用结晶树的秩序场全力支援你,稳住它的意识核心。你必须在剥离污染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引导它的自我意识与净化后的本源重新融合。机会只有一次。”
阿战已经接近极限,意识世界里的裂痕在压力下隐隐作痛。但他没有退路。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和晶簇的能量,发起了最后的“牵引”。
核心污染团剧烈挣扎,释放出最后也是最猛烈的精神冲击——那是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是消亡的恐惧,是拉一切堕落的疯狂欲望。
阿战的意识如同被冰冷的毒刺贯穿,眼前闪过无数恐怖的幻象。他几乎要失守。
就在这时,他紧握的晶簇突然传来一股并非来自他自身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那力量如此熟悉——是星蚀!不,不是星蚀的完整意识,而是他消散前,留在晶簇深处的、最纯粹的一抹守护意念!
这股力量瞬间驱散了恶意低语,稳住了阿战摇摇欲坠的意识。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尽全力,完成了最后的剥离与融合!
“就是现在!断开连接!”织命者大吼,同时启动了所有应急稳定程序。
阿战猛地将意识从连接中抽离,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鼻腔和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隔离场内,暗红克隆体——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暗金守护者”——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它缩水到了约两米五的高度,体表覆盖着暗金色、带有细腻纹路的生物装甲,形态更接近人类与某种优雅甲壳生物的融合,背后的触须变成了六条柔和的、散发微光的能量飘带。它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澄澈的、如同熔金般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新生的迷茫,以及一丝清晰的、对阿战的感激与依赖。
它体内狂乱的灵能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稳定、带着结晶树秩序气息和星蚀守护意念余韵的中和能量。虽然还很虚弱,但毫无疑问,它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意识体了。
织命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雷毅和战士们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许多人跌坐在地,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阿战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隔离场内。暗金守护者也在看着他。无需言语,一种清晰的、友善的、甚至带点稚嫩的连接感在两者之间建立。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小团温暖的金色光焰在其中静静燃烧——那是它新生意识的标志,也是对阿战和晶簇的回应。
“看来,我们不仅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阿战擦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还……多了一个新‘伙伴’。”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名通信兵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报告!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从内城方向发出的、指向不明远方的加密广播信号!虽然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反复出现了‘中央废墟城’、‘坐标’、‘交易’和‘最后通牒’等词汇!而且,信号源不是顾文远他们提供的官方频道!”
织命者和阿战对视一眼,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内城的“保守派”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而“中央废墟城”……这个如同幽灵般徘徊在废墟世界传说中最深处的名字,终于要正式登上舞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