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看了他一眼,嗖地缩回去,又探出来,再缩回去,最后鼓足勇气喊了一声:
“是……是太史将军吗?”
太史慈点点头。
孩子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来了来了!太史慈来了!真的是太史慈!”
喊声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撞来撞去,惊起一群麻雀。
副将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还是不太放心:
“将军,要不我先带人进去看看?”
“不用。”
太史慈一夹马腹,当先入了城。
街道两边站着人。
起初是三三两两,探头探脑地看,后来人越聚越多,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有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颤巍巍地跪下去。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人群从前往后,一排一排地矮下去,最后整条街都跪满了。
太史慈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
“老丈,使不得。”
老人不肯起来,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子义,你来了!”
后头有人接腔:
“要不是将军您开仓放粮,俺娘早就饿死了。”
太史慈站在街心,被这些目光围着。
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也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之前在东莱,他行侠仗义,威名远扬,如今,并不血刃就拿下了东莱。
这便是多行善事的回报。
他松开老人的胳膊,后退一步,朝四面作了个揖。
“太史慈回来晚了。”
人群里有人哭了。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声。
……
“捷报!捷报!”
郭嘉转过身,看着许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里挥舞着几封书信,脸上满是兴奋。
“谁的捷报?”
“都有!太史慈的!凌操的!武安国的!”
许褚把信往郭嘉手里一塞。
郭嘉接过信,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第一封,太史慈。
信写得很简练,一如太史慈其人。
“军师钧鉴:慈率部抵达东莱后,召集旧部,招抚豪强。各县闻慈之名,皆开城相迎。
黄巾余部望风而降,不费一兵一卒,东莱全境已定。慈将留驻此地,继续整编降卒,安抚百姓。详情容后再禀。太史慈顿首。”
不费一兵一卒。
郭嘉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太史慈在东莱有名望,却没想到名望大到这种程度。
一个被黄巾蹂躏了数年的郡,只因为太史慈回来了,就“皆开城相迎”。
这个太史子义,还真是个人物。
第二封,凌操。
这封信就简练得多了,甚至有些简练得过分。
“军师:城阳已定。有作乱者,剿之。余众皆安。凌操。”
郭嘉忍不住笑出声来。
城阳靠近徐州,原本是最容易出乱子的地方。
徐州那边一直有人想趁机把手伸过来,城阳本地的豪强也蠢蠢欲动。
可凌操一到,该剿的剿,该抚的抚,不到十天就稳定了局势。
“有作乱者,剿之”。
这五个字背后,不知道是多少颗人头落地。
第三封,武安国。
这封信写得最长,也最细致。
“军师敬启:安国率部扫荡北海各县,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争相迎接。黄巾余部或降或逃,旬日之间,全境肃清。
安国观北海百姓,被黄巾蹂躏最甚者,亦盼安定最切。见官军至,老幼扶携,泣涕横流,皆曰:‘复见天日矣。’
安国心甚恻然,已令各部秋毫无犯,并开仓赈济。详情后续再禀。武安国顿首。”
郭嘉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复见天日矣。”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路旁,望着官军的旗帜,泪流满面。
这世道,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军师?”
许褚见他久久不语,有些担心。
“咋了?信上说的不好?”
“不。”
郭嘉摇摇头,把三封信收好,“说得很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远方。
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绚烂的红。“仲康。”
“俺在。”
“走。”
郭嘉转身往府衙走。
“写信。给太史慈、凌操、武安国回信。”
许褚跟上:
“写啥?”
“勉励他们继续努力。”
郭嘉边走边说。
“东莱虽定,还需整编降卒,安抚豪强。城阳虽安,还要防备徐州,保证商路。
北海虽平,更要安置流民,恢复生产。这才刚开始,远没到歇气的时候。”
郭嘉给三人的信件,笔锋锐利,字迹潦草,话却不多。
给太史慈的:善。东莱是你的家乡,该怎么安抚,你看着办,不久陈群陈长文将赴任东莱。
给凌操的:城阳紧邻徐州,不可大意。该剿的剿,该抚的抚,但有一条,商路不能断,兵不过徐州地界。
给武安国的:北海百姓苦黄巾久矣,不生乱就行,屯田的事,后续有人来办。
批完了,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伸了个懒腰。
他的事情,基本干完了,目前就等刘备安排一批文官到青州南部三郡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