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干涩:“哦……哦,是这样……那……那是好事,好事啊!小赵那孩子……人实在,挺好,挺好……恭喜你了,淮茹。”
他顿了顿,总算找回了自己的思路,虽然已经与初衷相去甚远:“我今天找你,其实……其实也不是想撮合你跟柱子。柱子现在这情况,我也知道,配不上你。我是想……想着你老家是农村的,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那种踏实本分、愿意嫁到城里来的农村姑娘?条件差一点没关系,只要能跟柱子安心过日子就行……毕竟,柱子这手艺还在,将来总有机会……”
原来是这样!秦淮茹心中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涌遍全身。不是让她嫁,只是让她帮忙介绍!这容易多了!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又积极帮忙的表情:“原来一大爷您是这个意思!您早说啊!吓我一跳!”她拍了拍胸口,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顺又带着些许精明的笑容,“介绍对象啊,这个我可以帮忙问问!我老家那边,还有以前认识的一些同乡姐妹,回头我写信或者托人打听打听。柱子哥人实在,手艺好,虽然暂时……嗯,但总有姑娘不图眼前,图个长远安稳的!您放心,这事我记心里了,一定上心!”
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易中海心里那点尴尬和失落也稍减,连连点头:“哎,好,好!那可就麻烦你了,淮茹!有你这句话,我这心也宽了些。”
“不麻烦不麻烦,柱子哥以前帮我们那么多,能帮上点忙,我也高兴。”秦淮茹站起身,态度恭敬,“那一大爷,一大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孩子们该放学了。”
“好,好,你快去忙吧。”易中海和一大妈送她到门口。
走出易家,重新站在中院夕阳的余晖下,秦淮茹才真正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凉飕飕的。
好险!差点就被架到火上烤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易家紧闭的房门,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傻柱那间依旧死寂、窗户黑黢黢的小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疏离,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
她现在没工夫怜悯别人。她自己脚下的路,才刚刚铺开,还远未坚实。小赵那边,扯证、婚礼、搬家、如何安顿棒梗兄妹、如何应对可能的风言风语……还有肚子里这个日益沉重的秘密……一堆现实的问题还在等着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重新迈开步子,朝着自家东厢房走去。
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分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断。
.....
新婚的甜蜜时光如指间流沙,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几日。连翘惦记着爷爷,也惦记着自己下乡调研报告的后续整理工作,便与何雨树商量着,按照老礼数,也该回门去看看连老爷子了。
这天上午,何雨树特意跟车队请了半天假。他没有再动用吉普车那样的大阵仗,而是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载着连翘,穿行在四九城初夏明亮而喧嚣的街巷中。
连翘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环着何雨树的腰,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何雨树一早去副食店排队买来的两盒点心、一包上好的茶叶,还有连翘自己用新家的炉子试着烤的、卖相不算完美却心意十足的几个小蛋糕。
微风拂面,带来路旁槐花若有若无的甜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