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星辰议会前哨的星辉薄膜,重新置身于浩瀚无垠的神域星空,何非与莫明明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彻底松了半口气。周身是流转的星云,耳畔是虚空的轻鸣,手中握着宙斯所赐的破界雷令——令牌温润,雷光内敛,是奥林匹斯“友邦”身份的凭证;指尖摩挲着白威赠予的星讯符,星辉萦绕,小巧玲珑,是星辰议会递来的善意;腰间悬挂着墨清宫所赠的青玉令牌,玉质莹润,道韵绵长,是混沌海沟中意外收获的情谊。
三枚信物在手,如同有了三道无形的保障。在这陌生而广袤、波澜云诡的神域之中,他们总算不再是两眼一抹黑、无依无靠的浮萍,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安稳。
何非抬手展开袁老此前赠予的星图,星辉流转的星图上,东方神域的疆域清晰明了,古仙道的航线如同一条闪烁的银带,贯穿其中。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莫明明,语气沉稳而温和,与她商议道:“接下来,便依爷爷所言,先寻一处安稳所在,打探归乡之法,寻找返回苍梧大陆的星轨坐标。”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语气中带着几分考量:“南天门爷爷处虽好,有他庇护,万无一失,但那里毕竟在天庭职司之下,规矩繁多。我们无官无职,只是两个初入神域的外来修士,久居于此,难免叨扰不便,也容易引人非议。不如我们先往东方神域腹地而去,寻一处散仙聚集、坊市繁荣、消息灵通的地方落脚,既能安心休整,稳固修为,也能多方打探归乡的线索,一举两得。”
莫明明静静听着,银瞳中满是赞同,她轻轻点头,声音温婉却坚定:“我都听你的。正好,我们也可沿途见识一番这东方神域的仙家风物,看看它与我们熟悉的苍梧大陆、威严恢弘的西方奥林匹斯神域,究竟有何不同。也好开阔眼界,借鉴修炼之道。”
二人计议已定,不再有丝毫耽搁。他们收起星图,没有再依靠破界雷令的定向传送之力——那般太过仓促,也错失了沿途的景致,而是将其妥善收好,当作高级通行凭证,以防途中遇到空域值守的天兵或凶险之地。随后,何非催动体内太初之气,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莫明明亦运转月华之力,银辉与青光交织,化作一道温润而迅捷的遁光,承载着二人,沿着袁老生前指点的、相对安全的“古仙道”航线,向着东方神域深处,徐徐而行。
这一路行来,果然大开眼界,所见所闻,皆让二人啧啧称奇,彻底刷新了他们对“神域”的认知。
与西方奥林匹斯神域那种集中、辉煌、处处透着秩序与绝对力量感的恢弘神山圣殿截然不同,东方神域显得更加浩渺无垠、错落分散,处处萦绕着自然灵动、逍遥自在的仙家气韵。没有统一的神宫中枢,却有无数仙境秘境散落星空,或悬浮于星云之中,或依托于上古神树,或隐匿于沧海之下,随性而自然,却又透着高深莫测的道韵。
他们先是飞越了一片波涛亿万里的“无垠沧海”——这片沧海并非寻常水域,而是悬浮于星空之中的液态仙水,碧波荡漾,水光接天,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精纯的水之法则,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沧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座晶莹剔透的龙宫虚影,龙气缭绕,偶尔有金色的龙鳞闪过,伴随着低沉的龙吟,悠远而威严,显然是水族修士的聚居之地,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越过无垠沧海,前方天际浮现出一株扎根虚空、遮天蔽日的“建木神树”虚影——神树树干粗壮无比,需亿万修士手拉手方能合围,枝干蜿蜒交错,直插云霄,枝叶繁茂,每一片叶片都吞吐着璀璨的星辉,叶脉间流转着上古道韵,仿佛连接着天地人三界,神秘而庄严。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透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力,相传这是上古时期连接诸天万界的神树,如今虽已残缺,仅余虚影留存,却依旧滋养着周遭的星域。
沿途,他们还途经了一片终日丹霞缭绕、暖意融融的“赤明焰州”。这片仙州悬浮于火海之上,却不见丝毫灼热难耐,反而暖意宜人,丹霞漫天飞舞,如同漫天红霞,映照得整片星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赤色。仙州之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天,灵泉喷涌,时有身着彩衣的仙人,乘鹤而行,或抚琴论道,或对酒当歌,逍遥自在,仙气飘飘,一派祥和兴盛之景。
当然,神域之中,并非处处皆是仙境。途中,他们也远远避开了几处煞气冲天、黑雾弥漫的凶险之地——有一片是“古战场废墟”,废墟之上,断壁残垣林立,兵器残骸散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即便历经万古,那股惨烈的战意在虚空之中依旧未曾消散,隐约可见上古神战的虚影,令人不寒而栗;还有一处是“幽冥裂隙”,裂隙之中,黑雾翻滚,幽冥之气外泄,偶尔有狰狞的幽冥妖兽探头探脑,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凶威,乃是连中位神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二人见状,皆是加快遁光,远远绕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行来,他们也遇见了不少同道修士,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有身着白衣、背负长剑,驾驭着凌厉剑光,风驰电掣而过的剑仙——剑光凛冽,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周身萦绕着孤傲凌厉的剑气,一看便知是性情桀骜、专注剑道之人;有乘坐巨大楼船,楼船之上,仙乐飘飘,酒香四溢,修士们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慢悠悠赏景游历的散修团体——他们气息驳杂,修为不一,却相处融洽,显然是为了结伴而行,互相照应,规避途中凶险;也有身着华丽仙袍,驱使着麒麟、灵鹿等奇珍异兽,前呼后拥,气势不凡的仙家子弟——他们气息雄厚,姿态高傲,显然出身于东方神域的名门望族,出行皆是前呼后拥,彰显身份。
这些修士,气息强弱悬殊,强的那些,周身神威压得虚空微微震颤,即便只是远远一瞥,也让何非与莫明明感到隐隐的压力,知晓其修为远超自己,至少也是中位神以上的境界;弱的那些,不过初具仙韵,刚刚踏入修炼之路,气息微弱,只能靠着简易的遁光术,缓慢前行。
但有意思的是,在这广袤无垠的神域之中,除非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或是宿怨未了,修士之间大多保持着一种互不侵犯、各自安好的默契。大多数人见到何非与莫明明这对气息纯净、遁光不俗,却明显带着“外来”气韵的道侣,也只是投来几眼好奇的打量,眼中没有恶意,也没有过多的探究,随后便各自催动遁光,匆匆赶路,各行其路,互不打扰。
何非与莫明明也乐得清静,一边循着古仙道赶路,一边默默观察着沿途的一切,用心学习。他们发现,东方神域的修炼体系,果然与苍梧大陆的道术一脉相承,却更加系统、更加精深,修士们对天地法则的运用,更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有的修士能引星辰之力为己用,挥手间便是漫天星辉;有的修士能御使天地灵气,化气为刃,威力无穷;还有的修士能与天地共鸣,一言一行,皆蕴含道韵,令人心生敬畏。
偶尔,他们会在途经的仙岛之上,遇见有修士切磋论道,双方你来我往,神通玄妙,招式凌厉,却点到即止,不伤和气。他们远远驻足观看,那些修士展现出的精妙神通、对法则的独特理解,都让他们暗自心惊,受益匪浅,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神域修士之间的差距,心中修炼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途中,他们也会偶尔在安全的仙岛之上落脚,休整片刻,补充灵气,梳理沿途的所见所闻,交流修炼心得。何非的太初之气,温润绵长,能包容万物;莫明明的月华之力,纯净柔和,擅长防御与治愈,二人相互切磋,相互印证,修为虽未有太大的突破,却愈发稳固,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更加娴熟。
如此晓行夜宿,一路疾驰,不知不觉间,便行了月余之久。他们已然深入东方神域颇为偏远的一片星域,沿途的仙气愈发浓郁,散仙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何非再次展开星图,仔细查看,眼中露出一丝了然与期待。按照星图所示,前方不远处,便是一片唤作“云梦大泽”的广袤仙境。那片大泽,悬浮于星云之中,水域辽阔,岛屿林立,乃是东方神域边缘最为繁华的散仙聚集地之一,坊市遍布,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无论是归乡的线索,还是修炼所需的资源、功法,都能在那里打探到眉目,正是他们此行想要寻找的落脚之地。
何非收起星图,侧头看向莫明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明明,前面就是云梦大泽了,我们再加把劲,到了那里,便能落脚休整,也能好好打探一下归乡的消息了。”
莫明明眼中亦闪过一丝期待,轻轻点头,银辉流转的遁光,又加快了几分。前方,一片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广袤水域,已然隐隐可见,云梦大泽的轮廓,在星云的映衬下,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