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杯还是能陪的。”卞喜笑道,眼底却依旧一片清明,然后退下休息。
董卓也准备换一身衣服去吃喝,那口摆在门口、用来威胁人的油鼎都没来得及撤,殿外忽然传来卫兵的通报声:“启禀凉王!人民军使者求见!”
董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今儿个倒是热闹!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昂首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人民军使者尹奢,他瞥见门口那口沸腾的油锅,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神色坦然地穿过两侧杀气腾腾的卫兵,走到殿中站定。
董卓刚得了太平道的好处,心情正好,以为人民军也是来求和送好处的,竟难得客气了几分,抬手道:“贵使有何见教?”
“给凉王讲两个故事。”尹奢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讲故事好啊,孤最爱听。”董卓乐呵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尹奢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去年张邈突然在青州发难,引子是汉室派使者劝他与曹孙刘结盟,联手对付凉军。可张邈说,曹操夺了他的兖州,汉室还敢拉偏架,便当场软禁了使者,转头威胁曹孙刘的后背,逼得三家回军,才让凉军从绝境里喘了口气。”
董卓点头,摸着下巴道:“是这么回事,然后呢?”
“那使者,名叫夏侯兰。”
董卓脸色猛地一沉,重重一拍案几,咬牙切齿道:“认识!化成灰孤都认识!就是这匹夫,当年把陛下从孤手里劫走的!”
“夏侯兰是出了名的反人民军分子,总造谣抹黑我们。”尹奢语气未变,依旧平铺直叙,“可他几次被我们的人俘虏,我们都按政策放了。这事,凉王该听过。”
“有所耳闻,孤想想都替你们后悔。”董卓嘴上说着风凉话,心里却暗笑——真是一群蠢货,放虎归山,自找麻烦。
“制度如此,不悔。”尹奢道,“不仅是他,许多与我们为敌的人被抓到,都不杀,至多关押改造,甚至释放。这政策和作风,凉王该清楚。”
“自然清楚,贵军的‘坚持’,孤也‘敬佩’得很。”董卓皮笑肉不笑地说,“敬佩”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第一个故事完了,讲第二个。”尹奢无视他的嘲讽,继续道,“太平道本在中平元年就该灭亡,后来不知怎地与公孙瓒勾结。公孙瓒自以为得助,日益壮大,在幽州沾沾自喜,最后却被太平道设计杀死,所有基业兵马,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董卓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公孙瓒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死了活该!”
“故事讲完了,告辞。”尹奢微微颔首,转身就走,竟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哎哎!”董卓急了,连忙喊住他,“还没谈正事呢!不送粮送物就算了,总要说来意吧?”
尹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锐利:“我知道太平道给了你们好处,许了你们诺言。但我们不一样,不会给任何好处,只说一句:人民军优待俘虏,无论地位高低,缴械不杀。”
董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子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教他做事——要么投降受优待,要么跟太平道合作,看太平道值不值得信任,自己掂量着办?
这小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董卓气得鼻子都歪了,猛地一拍案几,怒吼道:“把他给孤扔到锅里面,油炸了!”
可不等卫兵上前,尹奢竟真的抬脚,朝着那口翻滚着热油的鼎猛冲过去,竟是要自己投鼎!
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把董卓吓了一跳,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改口:“快拦住他!快!”
卫兵们慌忙冲上去,死死拉住尹奢的胳膊。
董卓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嘀咕——这人民军,到底是真傻,还是真有恃无恐,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