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说完,就把皮划艇推开,让他们随波逐流,这个雾凇漂流只有1公里,沿岸都有工作人员巡视,毕竟这气温掉进水里不死也伤。
这条不冻河是长白山的奇景——哪怕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河水依然保持着四度左右的恒温,蒸腾着白色的雾气。
阮眠眠靠在艇上,仰头看两岸玉树琼枝从头顶缓缓掠过,看雾气在晨光中变幻形状。
两岸的每一棵树都被雾凇包裹着,从根部到最细的枝梢,无一遗漏。那是一种极纯粹的白,不掺任何杂色,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砂糖一粒粒撒上去,又像珊瑚从海底长出后被瞬间冰封。
垂柳的枝条变成了千万条银丝,沉甸甸地低垂着,几乎要触到水面;松树则披上了厚重的银甲,每一根松针都裹着晶莹的冰壳,在晨光里闪烁着细碎的亮。
随着太阳慢慢升高,光线也在变化。起初是冷调的,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整个河谷沉浸在蓝灰色的寂静中,雾凇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月光凝在了枝头。
然后第一缕阳光翻过山脊,斜斜地切进河谷。那光像是带着温度的色彩,刷子一样,从树梢开始,一点一点把银白染成淡金、暖金。
雾凇的晶体在光线下炸开无数细小的虹彩,整个山谷忽然活了,每一棵树都在燃烧着冷冽的光。
雾气也在变。阳光的热量让河面的水汽蒸腾得更剧烈了,乳白色的雾团从水面升起,被微风扯成丝缕,缠绕在树与树之间。有时候一阵稍大的风过来,枝头的雾凇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雪,在空中飘散、旋转,落在水面上无声地化开。
皮艇转过一个弯,视野忽然开阔。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滩,两岸的树退得远了些,露出完整的天空。
天是那种只有在极寒的清晨才会出现的蓝,清透得像水洗过的琉璃。远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层次从近处的浓墨,到中景的淡青,再到天际的几乎透明。
“奶奶,我冷哦。”小钢镚手指和脚尖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了,这种冷不是北方冬天那种凛冽的、让人想逃跑的冷,而是一种干净的、通透的冷,像是把身体里积攒的尘埃都冻住了,然后轻轻一抖,簌簌落下。
雾气扑面而来,湿润的、冰凉的,带着河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吸进肺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过一遍。
“媳妇,你给小钢镚喂点热水。”陈玉鞍都不知道怎么说小钢镚了,本来是不想带他来的,让他和他奶奶带着三只狗去喂鹿,坐驯鹿拉的雪橇,也挺好玩的,但是小钢镚不去啊。
怎么劝都不听,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跟他们保证他是小男子汉,这点冷他是能扛得住的,今天因为要漂流40分钟,他媳妇给小家伙要穿昨天的装备,小家伙嫌厚,行动不方便,死活不穿,最后穿了滑雪服。
还是他媳妇强势地让他多穿了一个棉马甲,这会知道喊冷了。陈玉鞍拧开保温杯,给哲哲喂了一口,毕竟哲哲也穿着滑雪服,让陈玉鞍来说冻着算了,但是孩子太小,不敢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