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將那块组织完整剜出,扔进一个標有“废弃”字样的金属盘里。
“所有含毒部位,进这个盘子。处理完毕,立刻密封销毁。比赛时,如果这盘子里的东西和可食用部分有任何接触,你,直接零分出局。”
林晓点头,把这句话刻进脑子。
接下来,去皮。
虎河豚的皮,不是削,是剥。
孙国良用薄刃刀沿鱼身两侧划开两条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引导线,隨即捏住腹部的皮边,猛地一扯!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整张带刺的鱼皮被硬生生剥下,像脱掉一件紧身衣。
全程,不到五秒。
“皮含毒,但最危险的,是肝臟。”
他用刀尖划开腹腔。
一块紫红色的、只有成人拇指两倍大小的肝臟暴露出来。
孙国良处理它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步都慢了十倍。
他的呼吸都停了。
“肝臟表面有一层膜,比纸还薄。你的刀,必须贴著这层膜的边缘,將整块肝臟连膜完整取出。”
“记住,只要膜破了,哪怕只是一个针尖大的口子,毒液渗出,你这半天的努力,连同那几十万日元,就全都餵了狗。”
他的刀尖,几乎是在那层半透明的膜上滑行。
每一次移动,不超过两毫米。
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整块肝臟被完整托出,稳稳落在废料盘中,与那块脑下毒腺躺在一起。
“最后,冲洗。”
孙国良將水龙头开到最大,用狂暴的水流冲刷腹腔內壁,足足三十秒。
冲洗结束,砧板上只剩下一条乾净、纯白、毫无威胁的鱼身。
整个过程,四分十八秒。
“看明白了”
“再来一遍。”林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孙国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从保温箱里捞出第二条。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每个关键点都停下,让林晓凑近了看刀刃与毒腺之间那生死一线的距离。
第二遍结束。
林晓拿起了那把薄如蝉翼的刀。
“我来。”
孙国良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鹰。
冯远征也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却又不敢离砧板太近,像个在动物园看鱷鱼餵食又怕被溅一身血的游客。
林晓捞出第三条虎河豚。
隔著手套,鱼皮上细密的倒刺扎得他手心发麻,一种本能的排斥感从神经末梢传来。
他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
左手按头,右手落刀。
一刀下去。
血涌了出来,但量不对,比孙国良的第一刀少了近一半。
“偏了。”孙国良的声音冰冷。
林晓没停,去头、剜腺、划线、剥皮——他脑中疯狂復现著刚才的画面,但手指的反馈却隔著一层膜,生涩而僵硬。
剥皮时,出事了。
“嘶啦!”
力道过猛,鱼皮是下来了,却带下了一指甲盖大小的腹肉。
“蠢货!”孙国良低喝,“用巧劲,不是蛮力!皮肉之间有脂肪层,你要沿著它分离,不是硬拽!”
林晓点头,继续。
打开腹腔,找到那块紫红色的肝臟。
刀尖触碰到那层薄膜的瞬间,他的呼吸都停了。
刀刃滑动。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停!”
孙国-良的声音如同惊雷。
林晓的刀尖瞬间凝固。
“你的刀尖,已经蹭到膜了。再深半毫米,就破了。”
林晓低头。
刀刃与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距离无限趋近於零。
他调整角度,手腕微抬,將刀尖上扬了不到一毫米,重新切入。
二十秒后,肝臟被取出。
完整的。
冯远征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及格。”孙国良的评价吝嗇得像个守財奴,“但太慢。七分十二秒。比赛时,你只有五分半。”
“再来。”
林晓的声音沙哑,但眼神更亮了。
第四条虎河豚。
放血,准了。
去头,利落。
剥皮时,又带下一点肉丝。
“左手固定点!靠后了,鱼身在晃!”
林晓调整握法,左手前移两厘米。
剥皮。
这次,乾净。
摘肝。
完整。
六分零三秒。
依然超时。
“最后一条了。”冯远征的声音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林晓擦掉额头的汗,汗水混著血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把最后一条,也是最贵的一条虎河豚,放上了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