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初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料峭的风卷着路边的残雪,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苏晴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站在津门监狱的大门外,望着那扇斑驳的铁门和门楼上“津门监狱”四个冰冷的大字,心脏不由得微微收紧。
这里是陈默的弟弟陈立牺牲前被关押的地方。
为了完善陈默的烈士申报材料,苏晴特意从北京赶来,寻找当年看守陈立的狱警。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陈立眉眼清秀,笑容腼腆,和陈默有几分相似。八年前,这个40岁的中年人,因保护他与陈默的儿子陈念而被捕,在这座监狱里受尽了酷刑,却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最终英勇就义。
苏晴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干部服,朝着门卫室走去。
她出示了国安部的介绍信,门卫仔细核对后,拨通了监狱办公室的电话。
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狱警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依旧清亮。
“同志,你好,我是老郑,当年负责看守陈立的狱警之一。”
老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津门口音,他看着苏晴手里的照片,眼眶微微泛红,“陈立这个人,我记得清楚。他是个硬骨头,真的是个硬骨头啊。”
两人坐在监狱的会客室里,一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郑捧着茶杯,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民国三十八年的冬天,陈立被关进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冻得嘴唇发紫,却硬是挺着腰杆,不肯哼一声。毛人凤的人亲自来提审他,鞭子抽,烙铁烫,什么酷刑都用上了,可他就是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苏晴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有一次,我给他送饭,看到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老郑的声音哽咽了,“我问他,‘陈立,你就说一句吧,少说一句,少受点罪’。他却看着我,笑了笑,说‘大叔,我哥哥说过,信仰这东西,比命还重要’。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陈默同志。”
老郑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毛人凤的人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就想把他当诱饵,引诱陈默同志来救他。
他们故意把陈立转移到了一间靠近监狱大门的牢房,还把消息泄露了出去。可陈立同志知道他们的阴谋,当晚就用碎瓷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宁死也不肯成为敌人的棋子。”
苏晴的笔尖顿住了,泪水滴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想起陈默曾对她说过,弟弟陈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也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可最终,兄弟俩都为了革命事业,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老郑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日记本,递给苏晴:“这是我当年偷偷记下的,里面有陈立同志说过的话,还有他受刑的记录。我知道,他是个英雄,不该被遗忘。”
苏晴接过日记本,指尖颤抖着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是老郑歪歪扭扭的字迹,详细记录了陈立在监狱里的每一天。
她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收好,对着老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郑同志。这份证词,对我们太重要了。”
离开津门监狱后,苏晴马不停蹄地赶往香港。
根据档案记录,民国三十六年,陈默曾在香港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在任务中舍身救下了三名地下党同志。那三名同志如今都还健在,苏晴希望能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关于陈默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