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初秋,南京城的梧桐叶染上了浅黄,风一吹过,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市档案馆的一间会议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台老式胶片摄影机和一台硕大的笨重录音机摆在正中央,镜头对准了前方的三张藤椅。墙
上挂着“隐蔽战线口述历史”的红色横幅,字迹苍劲有力,在白炽灯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组织启动的口述历史项目,旨在抢救性记录隐蔽战线老战士的珍贵记忆,苏晴、柳媚、赵山,还有远在上海的李伟,都被列为首批邀请对象。
接到通知时,苏晴正在整理陈默的事迹材料,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些埋在心底的往事,终于有机会被完整地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赵山的身体比前些年好了许多,在苏晴和柳媚的搀扶下,他缓缓坐到藤椅上。
老人穿着一件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
苏晴和柳媚坐在他的两侧,苏晴身着素色布衫,柳媚则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袍,两人神情平静,却难掩眼底的郑重。
摄影机和录音机的红灯亮起,工作人员轻声说了一句“开始”,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摄影机运转时轻微的吱吱声。
赵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我和陈默认识很早,1910年他10岁时就跟我学太极拳,后来又成为我的义子、真正了解他的,是1927年组织上让我以代号‘养父’身份,进入秘密情报组潜伏,给他担任联络员,与他一起到上海,我‘资深特工’身份,担任经济情报科科长,他担任情报科科员,以‘洋行经理’身份潜伏上海,一起从事地下工作。秘密情报组让我们监视‘工运’。而党组织下达的任务是保护工人运。谁也想不到,他后来会成为军统心脏里的一把利刃……”
老人缓缓讲述着,从两人初次接头的紧张,到后来默契配合传递情报的惊险,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说起陈默为了掩护他撤离,故意暴露假身份,在特务的追捕下翻窗逃脱;说起两人在香港码头的废弃仓库里,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守着情报不肯入眠。
讲到动情处,赵山的声音微微颤抖,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陈默这孩子,太倔了。明明有机会撤离的,却非要留下来传递最后情报。他说,隐蔽战线的人,就是要死守到最后一刻……”
苏晴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她看着摄影镜头,缓缓开口,接过了赵山的话头:
“赵叔说得对。陈默的骨子里,刻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1926年(民国十五年),他奉命进入黄埔军校,后潜入国民党秘密情报组。那是敌人的核心部门,半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他白天装出一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夜里却偷偷抄写密码本,传递出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好几次差点被特务发现,都是靠着一块怀表的暗格,才化险为夷……”
她清晰地讲述着每一次情报传递的细节,从茶叶等级的暗号,到书籍页码的秘密,再到怀表芯里藏着的密写剂。
她说起自己和陈默在夫子庙接头的场景,人潮涌动中,两人隔着一条街道,用眼神传递信息;说起陈默在“鸿门宴”上,如何巧妙化解戴笠、毛人凤的试探,保护了潜伏在军统内部的三名内线。
“他总是把危险留给自己。”
苏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牺牲前的最后三天,他还在怀表后盖刻下了敌人长江江防图和国民党潜伏特务备份文件的埋藏地点记号。那些划痕,一道一道,都是他用生命刻下的警示。”
柳媚坐在一旁,眼眶早已泛红。
她接过话筒,轻声讲述着自己伪装成绣品店老板娘的岁月,讲述着如何与陈默、苏晴里应外合,传递出一份份关乎战局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