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深秋，总是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
陵园里的松柏依旧挺拔，枝叶间筛下细碎的日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陈念和苏默捧着两个素色的骨灰坛，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座早已立好的衣冠冢。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肃穆的悼词。
这座衣冠冢，原本只安放着陈默的一缕衣冠，静静伫立在陵园的隐蔽角落，陪伴着无数长眠于此的英烈。
如今，这里即将迎来两位特殊的“归人”。遵照苏晴与柳媚的遗愿，陈念和苏默要将她们的骨灰，与陈默的衣冠冢合葬一处。
这件事，他们筹备了许久，从选址到墓碑样式，都严格按照两位老人的生前嘱托，没有半点逾矩。
苏晴走的时候，攥着陈念和苏默的手，反复念叨着要和陈默葬在一起；柳媚临终前的那个午后，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说自己这一生，最庆幸的就是跟着陈默走上了革命的道路，死后能伴他左右，便是最大的圆满。
陈念和苏默懂她们的心思，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男女情爱，是枪林弹雨里淬炼出的战友情，是信仰相通、生死与共的同志情，是值得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羁绊。
合葬的仪式办得格外简朴，没有喧嚣的鼓乐，没有繁杂的流程，只有陈念一家，还有几位专程赶来的党史研究学者。
众人站在墓碑前，看着工人小心翼翼地打开衣冠冢的墓室，将苏晴和柳媚的骨灰坛轻轻安放进去，与陈默的衣冠相伴相依。
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新立的墓碑，是苏晴和柳媚早就选好的样式，简单大方，没有丝毫浮华的装饰。
碑顶刻着国旗与党旗的图样，鲜红的底色在秋日的天光里，透着一股庄严与肃穆。
这是两位老人特意叮嘱的，她们说，自己这一生，从未辜负过国家与人民，要让这两面旗帜，见证她们的忠诚与坚守。
碑身没有多余的雕饰，只留白了大片的空间，等着刻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代号。
陈念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小时候，总缠着苏晴问父亲的模样，苏晴只是抱着他，指着窗外的槐树，说你父亲就像这树，沉默却坚韧，为后人遮风挡雨。
那时候他不懂，直到长大成人，接过父辈的旗帜，才明白这短短几句话里，藏着怎样厚重的一生。
苏默挽着陈念的胳膊，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尚未刻字的地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爸，妈，柳妈，你们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