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微光(1 / 2)

祥子站在FOLT门口时,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下午的Live Hoe还没开始营业,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最便宜的矿泉水。

真的要进去吗?

她问自己。

上午和菊里、rupa分开后,她没有回白林的公寓,也没有继续找临时工。

她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很久,脑子里全是菊里的话。

“想弹什么就弹什么。”

“你自己选的路。”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选的路。

她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她可能真的会像菊里说的那样,变成一个空壳子。

她推开了门。

店里很安静。

吉田银次郎叼着没点燃的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吧台。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祥子,眉毛挑了一下。

“还没营业。”

“我......”

祥子站在门口,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

“菊里姐说,可以借用一下钢琴。”

银次郎停下擦杯子的动作,看着她。

祥子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转回来,迎上他的目光。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然后,银次郎很随意地朝舞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在那边。自己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杯子。

祥子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她走向舞台,脚步很轻。

舞台不大,钢琴就在角落,盖着一层深色的绒布。

她掀开布,灰尘在昏黄的光线里飞舞。

琴键有些发黄,看得出很久没人碰过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琴键。

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琴凳坐下。

矿泉水瓶被她放在脚边。

要弹什么?

她问自己。

Ave Mujica的曲子?

那些沉重、华丽、精心设计的旋律?

还是Crychic时期的练习曲?

那些简单、温暖、现在回想起来却像针一样扎心的调子?

又或者,是小时候母亲教她的那些古典钢琴曲?

那些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曾经带给她纯粹快乐的声音?

她的手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一片混乱。

无数个旋律片段闪过,像破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弹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一个键盘手,一个乐队的作曲者,一个靠音乐为生的人,竟然不知道该弹什么。

多可笑。

她咬住下唇,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吧台那边传来银次郎平淡的声音。

“不会弹?”

祥子转过头。

银次郎依旧在擦杯子,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会弹就下来,别占着地方。”

祥子却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羞耻、愤怒、不甘...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得她大脑嗡嗡作响。

她转回头,盯着琴键,眼眶发热。

不会弹?

怎么可能不会弹?

她从小学琴,拿过奖,被称赞过天赋,写过曲子,带领过乐队,在舞台上接受过掌声。

怎么可能不会弹?

她抬起手,五指重重地按在琴键上。

“咚!”

一个不和谐的和弦炸响,在空旷的店里回荡,刺耳又突兀。

祥子的手僵住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不是她想弹出来的声音。

她松开手,琴键弹起,余音在空气中震颤,然后慢慢消散。

寂静再次笼罩。

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因为常年练习而带着薄茧。

这双手能弹出复杂的和弦,能奏出华丽的旋律,能赢得掌声和酬劳。

可是现在,它们好像不属于她了。

“弹啊。”

银次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平淡。

“不是要弹吗?”

祥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固执的平静。

她不再去想该弹什么,不再去想意义,不再去想目的。

她只是把手指重新放在琴键上,然后,按了下去。

不是Ave Mujica的沉重,不是Crychic的温暖,不是古典的优雅。

只是一个简单的、单音的旋律线。

很慢,很轻,断断续续,像刚学琴的孩子磕磕绊绊的练习。

没有和弦,没有技巧,甚至没有什么旋律性。

只是几个音,在寂静的店里孤单地响着,然后消失,再响起。

祥子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

她只是凭着本能,让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按下去,松开,再按下去。

琴声很生涩,很笨拙,甚至有点难听。

但她的表情却异常专注,眼神紧紧盯着琴键,好像那里有她必须抓住的东西。

银次郎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头看向舞台。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骄傲的少女,此刻坐在钢琴前,弹着不成调的曲子,背影却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祥子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手指和琴键的接触上。

那些被她压抑了太久的东西,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那些深埋在废墟下的碎片,好像随着这笨拙的琴声,一点点地、艰难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只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是弹着,一个音,又一个音,像在黑暗里摸索,试图找到一点光。

琴声持续着,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祥子终于停下了手。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然后消散。

店里重新陷入寂静。

祥子看着琴键,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弹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刚才那些不成调的琴声,从她身体里被掏出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完了?”

银次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祥子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难听。”银次郎说。

祥子的肩膀微微一颤。

“不过,”银次郎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点什么,然后放在吧台上,

“比刚才那声砸琴键强。”

祥子转过头,看向吧台。

一杯水放在那里。

“给你的。”

银次郎说,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祥子愣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拿起那杯水。

水是温的。

她喝了一口。

“谢谢。”她低声说。

银次郎没回应。

祥子把杯子放下,犹豫了一下,问:“菊里姐...经常这样吗?”

“哪样?”

“喝醉了...在街上。”

银次郎擦杯子的手顿了顿,很轻地“哼”了一声。

“那家伙一直这样。”他说,“酒精对她来说,大概是水吧。”

“她...为什么喝那么多?”

银次郎抬起头,看了祥子一眼。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移开视线,

“谁知道。人喝酒,总有点理由。有的人是因为快乐,有的人是因为痛苦,有的人...只是因为习惯了。”

祥子沉默。

“你也是。”银次郎忽然说。

祥子一愣:“我?”

“你刚才弹琴的样子,”银次郎说,“跟那家伙喝醉了弹贝斯的时候,有点像。”

“像什么?”

“像在找什么东西。”银次郎拿起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不过那家伙是用酒找,你是用琴找。”

祥子握紧了杯子。

“找到了吗?”银次郎问。

“不知道。”

“那就是没找到。”银次郎很干脆地说,“找到了的人,不会是你刚才那副表情。”

祥子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那...能找到吗?”她问,声音很轻。

银次郎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问别人没用。”他说,“得问你自己。”

“我问了。”祥子说,“可是...我不知道答案。”

“那就继续问。”银次郎的语气依旧平淡,“问到知道为止。或者,问到死心为止。”

祥子抬起头,看着银次郎。

这个总是懒洋洋、叼着烟、说话毫不客气的店长,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意外地平静。

只是平静。

“继续弹吗?”银次郎问。

祥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

“随你。”银次郎说,“想弹的时候再来。琴在那儿,又不会跑。”

祥子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杯子。

“那我...先走了。”

“嗯。”银次郎应了一声,又开始擦杯子。

祥子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舞台上的钢琴。

那架老旧的钢琴安静地立在角落,琴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还是不知道要弹什么,虽然还是茫然,虽然前路依旧一片模糊。

但至少,她弹了。

用自己的手,按下了琴键,发出了声音。

虽然难听,虽然笨拙,虽然什么都不是。

但那确实是她的声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概是四五点的样子,天色还是亮的。

祥子站在FOLT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Crychic排练结束后,大家也是这样站在街头,商量着要去哪里吃晚饭。

那时候灯总是低着头拽白林的衣角,素世温柔地笑着建议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立希不耐烦地说明天还要上学别磨蹭,睦会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做出决定,而她会挺直脊背,说:

“去车站前面的拉面店吧,我请客。”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能永远那样决定一切。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祥子掏出来看,是白林发来的消息。

【晚饭回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