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铺开宣纸,亲手书写密奏,这封密奏既不上呈内阁,也不递交给兵部,而是以密语写成,直呈大齐女帝清漓。
写罢,他唤来最信任的信使,郑重吩咐:“八百里加急,务必亲手交到黎川大人手中,再转呈陛下,途中若遇危险,立刻吞掉蜡丸,保全机密!”
“属下遵命!”信使领命,连夜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徒清霖走到窗前,望着恒河的方向,月光下,大河静静流淌,一派岁月静好,可他心里清楚,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七日后,京师养心殿。
清漓刚哄睡皇子昭华,手上还沾着米糊,就接到了黎川呈上来的密报蜡丸。她仔细看完,沉默片刻,将密报递给身旁的皇夫王宴之。
王宴之看完,眉头紧锁:“英葡联手,土王异动,京师还有内应,这分明是三面合围之局,清霖在恒河,压力太大了。”
“他虽压力巨大,却也是在钓鱼。”清漓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你看他的密报,将英葡密约说得详详细细,却对自己的应对之策只字不提,他这是在等朕的态度。”
“陛下的意思是?”
清漓拿起朱笔,在密报空白处落下八个朱红大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落笔之后,她思忖片刻,又添了一句:恒河之事,卿可全权处置,必要之时,先斩后奏。
这是无上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托付。密报连夜封好,以最快速度发回恒河。
司徒清霖接到回批时,正在视察新建的恒河官学。
这所学堂设在原梵寺一侧,第一批招收了三百名学生,有土王子弟、商贾子嗣,还有不少出身低种姓却天资聪慧的孩子,课程分作两类,上午学汉文、算学、格物,下午学梵文、本地历史与宗教经典,兼顾双方文明。
拉吉夫如今已是学堂的梵学教习,见到司徒清霖,恭敬行礼:“侯爷。”
“拉吉夫先生,学生们近来如何?”司徒清霖温和一笑。
“都很用功。”拉吉夫语气诚恳,顿了顿又道,“尤其是那些低种姓的孩子,他们从前连触碰经书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能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侯爷,您是真的在改变恒河。”
“不是我在改变,是知识与文明在改变。”司徒清霖望着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孩子,语气坚定,“知识不该被少数人垄断,就像恒河水,本就该滋养两岸所有百姓。”
离开学堂,亲卫将京师的密报呈了上来,司徒清霖看完那八个朱红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却笃定的笑。
“传令下去。”他低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加派人手监视那些心怀异心的土王,只盯不扰,切勿打草惊蛇;第二,派人去果阿接应园丁阿南,给他最好的保护,确保他安全无忧;第三,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本侯因交权之事与张巡抚心生嫌隙,如今正赌气称病,闭门不出。”
亲卫一脸错愕:“侯爷,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照做便是。”司徒清霖望向西方,目光深邃,“蛇要主动出洞,就得先让它觉得,眼下的局势足够安全。”
回到侯府书房,司徒清霖从暗格里取出一幅巨大的恒河全图,上面早已密密麻麻标注清楚所有土王的势力范围、兵力部署、人际关系,就连葡萄牙在果阿的舰队位置、英国在孟加拉的军事据点,都一一在册。
烛火之下,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的几处关键地点重重画圈,那些地方,既是未来的主战场,也是他要献给大齐朝廷,最沉甸甸的投名状。
夜色渐深,恒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依旧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可在河流两岸,无数双眼睛已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有贪婪的目光,有恐惧的眼神,还有一双双冷静如冰的眼眸,静待风暴降临。
司徒清霖吹熄烛火,静静立在窗前,脑海里回荡着清漓的那八个字。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那就好好引引,他倒要看看,这场博弈到最后,究竟是谁,会成为被吞入腹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