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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病榻上的将军”
消息传到三十里外的新齐港时,陈长风正在喝药。
那碗黑乎乎的解毒汤药,他喝了整整四个月,苦得舌根发麻,但确实有效,脸上的青黑褪了,手也不抖了。太医说再调理两个月就能痊愈。
然后传令兵就冲了进来。
“大人!永安湾遇袭!八艘敌船,疑似西班牙人伪装海盗!司徒都尉重伤退守矿洞!”
陈长风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墙边摘下佩刀。
“擂鼓,点兵。”他声音平静,“新齐港所有能动的,集合。”
“大人!您的身体……”
“死不了。”陈长风系紧刀带,“老子躺了四个月,骨头都锈了。正好,活动活动。”
半个时辰后,港口广场上聚集了八百人,这是新齐港能抽出的全部机动兵力。
有正规军,有淘金工组成的民兵,还有几十个自愿参战的商队护卫。
陈长风站在木箱搭起的高台上,没穿铠甲,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四个月前,有人给我下毒,想让我烂在床上等死。我没死成。”
他顿了顿:“现在,有人打上门,想抢我们的金矿,杀我们的兄弟。你们说,该怎么办?”
“打回去!”
“怎么打?”陈长风指着西边,“敌人至少五百,有船有炮,占着永安湾。我们八百,重炮运不过去,正面强攻是送死。”
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得动脑子。”陈长风跳下高台,蹲在地上,用刀尖画地图,“永安湾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陆路通内陆。西班牙人占了海湾,但山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抬头,看向人群后排几个皮肤黝黑、脸上绘着彩纹的汉子:“库库克酋长。”
一个身材敦实的玛雅酋长走上前,他的汉语还带着浓重口音:“陈大人。”
“你们部落,能出多少战士?”
“两百。”库库克毫不犹豫,“但需要武器,我们的石斧打不过铁枪。”
“给你们五十支火枪,弹药管够。”陈长风道,“不要正面打,把西班牙人引进山。那里是你们的主场。”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罗霆。”
“末将在!”年轻的副将出列。
“你带三百人,走海路,绕到永安湾南面的鹰嘴岬——那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海湾。带上所有能带的炮,不用多,四门六磅炮就行。等我信号,轰他们的船。”
“是!”
“剩下的人,”陈长风站起身,“跟我走陆路。我们慢悠悠地过去,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等他们全军出洞来追……”他咧嘴一笑,“库库克的人就在山里等着。”
有人小声问:“大人,万一他们不出来呢?”
“那就逼他们出来。”陈长风眼中闪过冷光,“库库克酋长,你们部落有没有……那种能让人浑身发痒起疹子的毒藤?”
库库克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有。还有很多毒蜂巢。”
“那就有劳了。”陈长风拍拍他的肩,“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全歼,是逼他们上船逃跑——上了船,就是罗霆的活靶子。”
部署完毕。
陈长风翻身上马时,身子晃了晃——毒伤未愈,体力确实不济。但他咬牙稳住,扬鞭: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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