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号的甲板上,所有当值官兵挺直腰板,面向荷兰战舰行持枪礼。
铁甲舰缓缓驶过,黑色舰身与荷兰舰斑驳的橡木船壳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头巨鲸游过三艘老迈的海象。
当舰队即将驶出海峡时,荷兰旗舰上忽然升起一面信号旗:红底,白色握手图案。
“那是……‘友谊与贸易’旗。”通译官辨认道。
司徒清羽点点头:“回旗:接受。”
一面同样的旗帜在龙渊号主桅升起。
两支舰队擦肩而过,驶向不同的方向,荷兰船向西,回巴达维亚;大齐舰队向东,深入太平洋。
“提督,”二副忍不住问,“荷兰人真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是算明白了。”司徒清羽望着渐渐远去的风帆战舰,“他们的海军大臣去年秘密访问过天津,看过龙渊号试射主炮。回程时,那位大臣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被间谍抄回来的话:‘我们的木船时代结束了,而他们的铁船时代刚开始。和终结者打仗是愚蠢的,和他们做生意是明智的。’”
他转身看向东方海面:“现在我们要去告诉西班牙人同一个道理。可惜,有些人,不挨一顿打,是听不懂道理的。”
四月初三,太平洋中部,北纬15度。
这里已远离任何航线,目力所及只有无尽的海水与天空。龙渊号编队以十二节巡航速度向东行驶,烟囱冒着稳定的黑烟。海面平静得反常,像一面巨大的深蓝色镜子。
但司徒清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提督,气压计还在降。”航海长捧着黄铜气压计,脸色凝重,“已从三十寸汞柱降至二十八寸半,还在跌。海水温度比昨日高了整整两度……这不对劲。”
“飓风?”大副问。
“不像。”航海长摇头,“飓风的气压是骤降,这是缓降……倒像是……”
话音未落,了望塔传来刺耳的铜铃声:“正前方!海面异常!”
司徒清羽抓起望远镜。只见舰队前方约十里处,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旋转——不是小范围的漩涡,而是直径至少五里的巨大环形水流!海水在那片区域形成一个缓慢但庞大的凹陷,中心处深不见底,边缘则卷起三四尺高的浪墙。
“海眼……”航海长倒吸一口冷气,“是深海涡流上涌!这地方底下有海山!”
“转向!全舰队左满舵!”司徒清羽厉声下令,“通知各舰,保持间距,不得进入涡流范围!”
汽笛尖啸,旗语翻飞。六艘钢铁巨舰开始艰难转向。但涡流的吸力远超想象,最外侧的“飓风三号”速度明显减慢,舰身开始被拖向漩涡边缘。
“提督!三号舰蒸汽机过载!航速只剩六节!”
司徒清羽死死盯着海图——这片海域在大齐海图上标注的是“平静深水区”,荷兰人的旧海图也只写了“无险”。谁能想到,海底竟藏着一座足以改变洋流的暗山?
“龙渊号减速,靠过去!”他当机立断,“抛缆绳,拖曳三号舰!”
“提督!龙渊号进去也可能被拖住!”
“执行命令!”
粗大的缆绳从龙渊号舰尾抛出,准确落在三号舰甲板上。两艘舰的蒸汽机同时轰鸣到极限,黑烟滚滚喷涌。在涡流边缘,钢铁与自然之力展开角力。
一刻钟后,三号舰终于被缓缓拖出危险区。但就在此时——
轰隆!
龙渊号舰体猛地一震,左侧蒸汽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停了。
“报告!左舷高压气缸连杆断裂!蒸汽泄露!”轮机长满身油污冲上舰桥,“需要至少两个时辰维修!”
屋漏偏逢连夜雨。了望塔又传来警报:“东北方向!发现帆影!至少……八艘!是西班牙舰队!”
司徒清羽抓起望远镜。海平线上,一排白色帆影正快速逼近,舰型正是西班牙标准的战列舰与护卫舰混编。
显然,对方早就在这片海域守株待兔——或许,连那个诡异的涡流,都是他们利用的天时地利。
“提督,怎么办?”大副声音发紧,“左机损坏,航速只剩一半。各舰弹药虽足,但……”
司徒清羽放下望远镜,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他们以为我们瘸了条腿,就好欺负了?传令:全舰队组成‘锋矢阵’,龙渊号居中,五艘飓风舰呈楔形两翼展开。航速保持八节,向东南方向佯动。”
“提督,东南是逆风……”
“就是要逆风。”司徒清羽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一道弧线,“西班牙船全是风帆动力,逆风时航速大减,转向笨拙。我们蒸汽舰,逆风顺风都一样。传令各舰:准备试射韦司长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