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司徒清羽提笔,在汉文栏下签下名字,盖上“大齐南洋水师提督”铜印。
印落之时,远处忽然传来汽笛长鸣——不是龙渊号,而是外围警戒的“飓风三号”。
了望塔传来急促报告:“提督!东北方向发现不明船只!单桅快帆,无旗,正试图靠近!”
司徒清羽神色不变:“派一艘飓风舰拦截,发信号警告:此海域正在举行国际会议,未经许可不得接近。若不听,可示警射击。”
“是!”
一艘灰色的飓风舰立刻加速,像条敏捷的海豚般破浪而去。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两声空包弹的炮响——砰!砰!
那艘单桅帆船显然吓了一跳,慌乱转向,帆索歪斜,很快消失在海平线后。
甲板上的土着代表们看得分明,大齐的船,快得不可思议;大齐的警告,干脆利落。
卡美哈美哈摸着下巴:“那是英国人的船吧?我认得那帆型。”
“不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标准商船,但很可能是他们的侦察船。”
司徒清羽淡然道,“所以诸位明白为什么要有第一条了吗?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人想偷看我们立规矩,就得先问问我们的炮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所有代表心里踏实了几分。
签约仪式至此完成。水兵们撤去木台,搬上酒菜,是大齐厨师用本地食材做的融合宴:烤乳猪配荔枝酱、椰浆炖海鱼、菠萝炒饭,还有司徒清羽特意带来的十坛茅台。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西海岸的年轻酋长们围着水兵学用筷子,夏威夷的王子们对蒸汽机模型爱不释手,玛雅的祭司则和龙渊号的随船医师交流草药知识。
库库克端着杯茶——他年纪大了不饮酒——走到司徒清羽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物件。
“提督大人,”老人郑重地双手捧上,“这是玛雅历法祭司代代相传的‘纪元玉盘’,上面刻着我们的长纪历。按预言,当第五个太阳纪结束时,会有‘铁船从日升处来,带来新的纪年’。”
司徒清羽小心接过。玉盘呈圆形,巴掌大小,白玉质地,上面密麻麻刻着无数符号和线条,中央是一个太阳纹,周围环绕着五圈复杂的刻度。
“这太贵重了……”
“不是赠给您个人的。”库库克苍老的手轻抚玉盘边缘,“是赠给这个新时代的。我们的旧纪年,在西班牙人登陆时其实就已经终结了。这一百多年,我们只是在废墟里挣扎。”他抬头,眼中闪着某种光芒,“但今天,在这艘铁船上,我看到了新纪年的开始——不是用火与剑开始,而是用笔和规矩开始。”
他指向玉盘中央:“这里,该刻上今天的日子。不是玛雅历,不是大齐历,而是……‘太平洋宪章元年,七月十五’。”
司徒清羽怔住了。良久,他深深一躬:“大祭司,这份礼物,比任何条约都重。”
“那就好好用它。”库库克微笑,“提醒后来人,规矩立下了,就要守。守不住规矩的纪元,终会被大海吞没。”
宴席持续到日落。当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时,各部落代表乘小艇离去。司徒清羽站在舰桥,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帆影、独木舟,手里还攥着那块温润的玉盘。
航海长走过来:“提督,下一步去哪?回新齐港还是……”
“北上。”司徒清羽将玉盘小心收进内袋,“去阿拉斯加湾转转。英国人不是喜欢勘探吗?我们去给他们‘护航’——顺便让沿岸的部落都看看,签了条约的朋友,长什么样。”
“是!”
龙渊号拉起锚链,烟囱冒出浓烟,巨大的螺旋桨开始转动。
而就在他们北上半日后,那艘被驱逐的单桅帆船,正在一处荒岛背面,向一艘更大的双桅船靠拢。帆船上,一个穿着英国海军便服的中年人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文书道:
“记录:七月十五,大齐铁甲舰‘龙渊号’于夏威夷西北海域,召集太平洋土着部落代表,签订疑似军事同盟条约。现场驱逐我方侦察船,态度强硬。建议:加快阿拉斯加据点建设,并考虑与西班牙、葡萄牙协调应对。”
文书飞快记录,迟疑道:“少校,那些土着……真会为了大齐和我们开战?”
“不一定开战,但一定会报信。”少校冷冷道,“从现在起,在这片海上,我们每靠近一个海湾,可能都有眼睛盯着。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望向北方,那里,龙渊号航行的方向,正是阿拉斯加。
夜幕降临,太平洋的星空下,两股力量正朝着同一片冰海驶去。
而那块刻着新旧纪年交替的玉盘,在龙渊号的舰长室里,静静反射着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