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一身儒衫,立在阴影里,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人,”崔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蒙古先锋大败,若是能斩杀其主将,这可是泼天的功劳。此时若不追,等他们缓过气来,这功劳可就飞了。”
他在“功劳”二字上咬得很重。
吕文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襄阳熬了这么多年,除了苦劳,什么也没捞着。
朝廷里那些言官,天天弹劾他畏敌如虎,耗费钱粮。
若是今晚能打个大胜仗……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郭大侠,”吕文焕板起脸,拿出了安抚使的官威,“你虽通晓兵法,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敌人已经溃不成军,此时不追,更待何时?难道要放虎归山,让他们明日再来攻打襄阳吗?”
“穷寇莫追。”
郭靖寸步不让,“城外地形复杂,夜色深沉,极易设伏。我军守城尚可,野战并非强项。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
吕文焕猛地一甩袖子,唾沫星子喷了郭靖一脸。
“郭靖!你口口声声为了襄阳,我看你是被蒙古人吓破了胆!前几次你不敢打,本官忍了。今晚大好局势,你还要阻拦?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指着郭靖的鼻子,声色俱厉。
“莫非,你真如传言所说,想养寇自重?还是说,你这心里,还念着你在蒙古当金刀驸马的旧情,舍不得杀你的旧主子?”
这话太毒。
周围的将士们听得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郭靖身躯一震,双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他这一生,最恨别人拿他的忠义做文章。
“吕大人,郭某一片丹心,天日可表!”
郭靖虎目含泪,声音悲愤,“此时出城,便是送死!那几千弟兄也是爹生娘养的,岂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战功,白白填了沟壑?”
“放肆!”
吕文焕恼羞成怒,伸手按住腰间剑柄。
“本官才是襄阳安抚使!这襄阳城的兵,姓赵!是大宋的兵!不是你郭家的私兵!郭靖,本官现在命令你,立刻带兵出城追击!你若不去,便是违抗军令,按律当斩!”
崔浩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刀:“郭大侠,吕大人也是为了朝廷法度。您若是执意抗命,这‘造反’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郭靖看着吕文焕那张扭曲贪婪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阴阳怪气的崔浩。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这满城的百姓,不能不在乎身后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如果他不带兵,吕文焕定会派其他将领去。
那些庸才带兵,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他去,或许还能把人带回来。
“好。”
郭靖闭上眼,长长吁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既然大人有令,郭某遵命便是。但这先锋印,必须由郭某来掌。所有出城将士,必须听我号令。”
“只要你肯打,都依你!”
吕文焕大喜过望,只要郭靖肯去,这功劳就算拿稳了一半。
至于死多少人,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点兵!”
郭靖大喝一声,转身大步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