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郭夫人,郭靖死不死,襄阳守不守得住,那是朝廷的事。但今晚,这府衙的大门,你进不去。兵,你也调不动。”
“你……”黄蓉眼中杀机毕露,手中打狗棒猛地抬起。
“想动手?”崔浩有恃无恐地指了指周围,“这里是安抚使衙门。你这一棒子下去,那就是造反。郭靖通敌的罪名还没坐实,你就要先坐实谋反的罪名吗?”
周围的弓箭手纷纷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黄蓉。
黄蓉僵住了。
她不怕死。
虽然她恼火郭靖!
但她不能让郭靖背上千古骂名,不能让郭家满门抄斩。
这大宋的官场,比那蒙古人的刀剑还要杀人不见血。
“好……好得很。”
黄蓉死死盯着崔浩,记住了这张脸。
“既然朝廷不管,那我们江湖人自己管!”
她猛地转身,背影决绝,大步离去。
崔浩看着她的背影,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府:“关门。大人今天不见客,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
郭府,前院。
黄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丐帮的弟子,还有郭靖平日里收留的一些江湖豪客,加起来不过百余人。
这点人,去救几千人的围,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没人退缩。
“帮主!下令吧!咱们杀出去!”
“对!救回郭大侠!”
群情激奋。
黄蓉看着这些热血汉子,眼眶微红。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哐当。”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无忌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
杨过跟在他身后,一脸担忧地搀扶着他。
“无忌……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黄蓉大惊,连忙迎上去。
叶无忌摆了摆手,推开杨过的搀扶,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黄蓉,咧嘴一笑。
“郭伯母,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你疯了?”黄蓉急道,“你连站都站不稳,去送死吗?”
叶无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黄蓉那张焦急的俏脸上。
他心里暗骂:老子当然不想去送死。但要是郭靖真死了,老子不出手,怎么能显得出老子的仗义来。况且万一让你对郭靖生出愧疚之意,老子还怎么下手?
但这话不能说。
叶无忌挺起胸膛,虽然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郭伯伯是为了襄阳百姓才陷进去的。那帮狗官不救,那是他们眼瞎心黑。咱们要是也不救,那还算什么爷们?”
他从腰间解下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刺激着喉咙,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师弟!”叶无忌大喝一声。
“在!”杨过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去!把我的剑拿来!”
“是!”
叶无忌转头看向黄蓉,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平日里的轻佻。
“郭伯母,别愁眉苦脸的,容易长皱纹。只要我叶无忌还有一口气,就把郭伯伯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他顿了顿,凑到黄蓉耳边,低声道:“当然,带回来后郭伯母你总结给点奖励小侄吧。”
黄蓉身子一颤,耳根瞬间红透。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贼还在调戏她?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不正经的话,她心里那块大石,竟然松动了一些。
“出发!”
叶无忌接过杨过递来的长剑,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让人不敢直视。
一行人刚出郭府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街道上,火把如龙。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
有头发花白的老兵,手里提着生锈的朴刀;有赤膊的铁匠,扛着沉重的铁锤;甚至还有卖肉的屠夫,手里攥着两把杀猪刀。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战马,甚至没有像样的兵器。
但他们的眼神,和郭靖一样倔强。
“叶道长!郭夫人!”
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挤出人群,大声喊道,“我们听说郭大侠被困住了?那狗日的吕文焕不肯发兵?”
黄蓉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妈了个巴子的!”老兵啐了一口,“郭大侠守了我们十年!这襄阳城,谁都可以死,唯独郭大侠不能死!朝廷不管,我们管!”
“对!我们管!”
“救郭大侠!”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叶无忌看着这满街的百姓,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热血。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郭靖用十年如一日的坚守,换来的民心。
比任何皇权,任何兵符,都要沉重。
“好!”
叶无忌策马扬鞭,长剑直指城门方向。
“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那今晚,咱们就一起去救郭大侠!”
“开城门!救郭大侠!杀鞑子!”
……
城楼上。
守城的校尉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庞,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大人,怎么办?要拦住吗?”手下颤声问道。
校尉看着领头的那个白衣染血的少年,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提着打狗棒的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猛地把头盔摘下来摔在地上。
“拦个屁!”
校尉红着眼吼道,“老子的命也是郭大侠救的!开门!给老子开门!”
“可是吕大人有令……”
“去他娘的吕大人!出了事老子顶着!开门!”
巨大的绞盘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襄阳城的北门,在吕文焕的严令之下,在数千百姓的怒吼声中,轰然洞开。
叶无忌一马当先,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是汇聚成洪流的襄阳百姓。
这一夜,满城尽带黄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