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西翼的套间确实很清静,稍作思考后,夏尔还是决定暂时留在彭格列城堡。
但他却并没有像设想中一样第一时间睡着。
晨光像稀释了的牛奶,一点点漫进西翼套间的窗户。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夏尔靠坐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他不是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他意识到自己对塞巴斯蒂安的感觉不对劲,不是今天才不对劲,是早就歪了。
只是他之前没去细想,或者,懒得细想。
过去对恶魔古怪的占有欲、想要让他一直记住自己的坚持、一次又一次莫名的心虚、还有......
对方提起“夜间娱乐活动”时心底一闪而过的烦躁,无一不说明同一个问题,
——他对于塞巴斯蒂安的......情感似乎已经超出正常的界限了。
现在这个念头自己跳出来了,清楚得让他有点不爽。
夏尔放下手,搁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夏尔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
那种超出界限的情感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恶魔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告诉自己契约只是魔鬼的骗局,把每一次多余的心跳都解释成意外。
这一次也一样。
他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忽视掉心中的悸动、努力维持他们之间的距离,只要等一切恢复正常......
但是,什么才算“正常”?
这个问题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夏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更亮了些,灰白里掺进了别的颜色。
透过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他能看见自己,也能看见身后椅子上那团黑影。
明明没回头,却好像能看清上面每一道褶皱,能闻见上面残留的淡淡的玫瑰花味。
之前无意识维持的假象突然被摧毁,他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
——他不该对恶魔产生那种不必要的情绪。
可那是因为他这个个体而出现、眼睛里只能看到他的恶魔,
是他确实拥有的第一件东西,绝对不会离开他的恶魔,
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塞巴斯蒂安。
夏尔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贪恋那一点温度的、无药可救的蠢货。
如果被恶魔知道的话,一定会狠狠地嘲笑他的吧?
夏尔终于躺了下来,把被子盖到下巴处,闭上了眼睛。
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为这种事情伤神。
在他真正有能力能够掌握自己的人生之前、在他真正能够和恶魔站在同一高度之前,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被不该产生的希求毁掉。
夏尔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可脑子里那点念头却没完全散去,
像水底的暗影,晃来晃去的让人心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