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估量,甚至有几道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的警惕。
他这身剪裁精致的浅色夏季常服,在这满室深暗厚重的色彩与粗犷线条中,显得格格不入。
夏尔面色沉静,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觉。
他微微抬着下巴,深蓝色的眼眸在眼罩与刘海的阴影下,平静地扫视全场。
片刻后,他选了一张靠近角落、相对安静、且能观察到大部分入口和厅内情况的空桌,步履稳定地走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身材敦实的侍者晃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什么,口音浓重难辨,但搭配着不耐烦的手势,意思很明显。
“他问你你想要点点什么东西。”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夏尔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他独自坐在相邻的桌子,大半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在昏黄光线下若有若无的银白。
“你对这里似乎很熟悉,有什么能入口的推荐么?”
夏尔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对这里并不了解这个事实,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对于不习惯烈酒的人来说,这里的蜂蜜酒还算温和。当然,如果你只想取暖,他们的热汤也能应付。”
“不过,一个会在寒冬穿着夏日衣料的年轻人,寻求的恐怕不止是暖身的食物吧?”
“那么,就来一杯蜂蜜酒吧。”夏尔对侍者吩咐了一句。
等侍者离开后,他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那位陌生人。
“这只是一个意外,”夏尔略微放松了挺直的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迷路少爷。
“至于别的......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不过这里似乎,”
他环顾四周嘈杂的环境,“也不算太安静。”
“对于布理来说,这里已经算是消息灵通的‘安静’角落了。”
对方温和地回应,“我是说,这个镇子叫布理。远方的旅人,你从哪边来?东边?还是......更北边?”
“远方的旅人”这个称呼,让夏尔眼皮微微一跳。
更北边?他可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掉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夏尔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必须得承认,我对方向并不怎么敏感。”
夏尔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因微微倾身而敞开的兜帽边缘,他看到了几缕仿佛由月光凝成的发丝。
塞巴斯蒂安低沉的声音不期然地在脑海中回响,想到他口中那些,美丽、骄傲、拥有漫长生命与强大力量的存在的......
夏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