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酒馆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夏尔站在脏兮兮的窗户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浅色的外套随意搭在客房里唯一一张歪斜的椅子上,上面少了一枚珍珠纽扣,夏尔用它换了这间简陋的客房,几件衣服和几枚金币。
理智上夏尔知道,自己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随时会冻死或引人觊觎的蠢货。
但他努力了很久,还是没能成功说服自己穿上那些带着浓重的腥膻味的皮衣。
算了吧,反正现在他又不怕冷。
有那么一瞬间,夏尔升起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回到正轨。
由念力构成的屏障确实能为他隔绝大部分寒意,让他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瑟瑟发抖。
但这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在这个巨龙和精灵还没有变成远古的传说、各方势力混杂、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这身格格不入的打扮,就像一个活生生的标记,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异常”。
“异常”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不必要的注视,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寸步难行。
塞巴斯蒂安不在。没有人会为他处理掉那些因好奇或贪婪而接近的尾巴,没有人会在他惹上麻烦前就将其扼杀......
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适应,必须忍受,就像他曾经忍受过许多其他东西一样。
夏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散发着异味、颜色暗沉的衣物上。
就在他决心换掉身上的衣服时,门外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夏尔的眼神一凛,身体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与门板间的距离。
念力几乎是本能的运转起来,眨眼间便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不速之客是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年。黑发黑眸,眼睛亮得出奇,那张脸也生得过分好看。
他像是没料到屋里会有人,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对上了夏尔的目光。
就这一两秒的功夫,楼下的喧哗声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
沉重的铠甲哐啷作响,粗鲁的呼喝声中混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发少年脸色一变,反手轻轻带上门。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目光掠过夏尔身上那套浅色夏装时,明显顿了一下。
他把食指竖在唇边,对夏尔做了个“嘘”的口型,眼神带着恳求。
然后他猫下腰,极其灵活地钻进了房间另一头那堆破木桶和杂物后面,缩起身子,眨眼就没了影儿。
几乎同时,沉重的砸门声震响了薄薄的门板。
“开门!搜查!”
夏尔看了眼杂物堆的方向,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干净得扎眼的衣服。
啧。
夏尔两步走到床边,抓起那件气味最冲的深色皮斗篷,哗啦一下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
粗糙的皮毛擦过脸颊,浓烈的腥膻味直冲鼻腔。
夏尔的眉毛不由得皱紧了一些。
可只有这样还不行,
他顺手把床上那几件厚衣服胡乱塞进斗篷里,在腰间堆出臃肿的弧度,然后用力拉低了兜帽。
做完这些,他才慢吞吞挪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银白色铠甲、腰上挂着被光明之神赐福过的圣剑的骑士。
他们打量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夏尔,又探头想往屋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