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塔尔的后颈汗毛倒竖。
夏尔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那个有着黑色眼睛的年轻恶魔。
“抱歉。”
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但当它真的从夏尔嘴里说出来时,塔尔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这很正常,塔尔试图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放弃了。
在到处游荡的过程中他见过很多人,也一向很擅长讨人喜欢,但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朋友放弃自己的一切。
在面对强权时被人放弃,然后获得对方毫无意义的愧疚,才是塔尔生活中的常态。
更何况......
塔尔看了一眼那个将夏尔牢牢护在身后的恶魔,
如果他是夏尔的话,他也宁愿选择那个恶魔,而不是只会逃跑的自己。
但是,被放弃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塔尔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是吗。”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然后,几乎是未经思考的,下一句话就冲了出来: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话一出口,塔尔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上一阵荒谬的自嘲。
他在干什么?
向一个被高阶恶魔牢牢圈在领地里的“所有物”追问这种问题?
塞巴斯蒂安腥红色的眼眸彻底转了过来,落在了塔尔身上。
目光里带上了一抹审视般的兴味。
塔尔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黑色的眼睛里带着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执拗,固执地看着夏尔。
夏尔也看着他。
他想起那些狭窄肮脏的巷子,想起甜得发腻的蜜酒,想起背靠冰冷墙壁时那种奇异的、活着的实感。
最终,夏尔微微偏开了目光,
“如果有机会的话。”
这不是承诺,甚至算不上约定。
只是一个留有无限余地的、模糊的可能性。
但塔尔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尽管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
“好。”塔尔用力点了点头,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夏尔一眼。
下一秒,他的身形猛地向后一缩,如同真正的阴影般融入身后墙壁,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塞巴斯蒂安收回了落在塔尔消失方向的视线,暗红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温顺专注,他对着夏尔伸出了手:
“少爷,请允许我带您离开。”
夏尔轻轻颔首,将手放入了塞巴斯蒂安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触感微凉,却无比安稳。
粉色的雾气无声地翻涌,将他们两人的身影缓缓吞没。
只留下了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满脸茫然的教廷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