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林晚棠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距离返程的飞机票日期只剩两天,团队成员们正忙着打包最后一批设计稿和样品,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归家的雀跃与一丝对这座城市的不舍。
这些天,林晚棠偶尔会想起沈砚之的话,猜想着他与苏姨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渊源。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怕勾起苏姨的伤心事,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原以为这场见面要等到回国后才能促成,却没想到,上午十点刚过,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佣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信封。
“请问是林晚棠小姐吗?”女佣的法语带着些许英式口音,举止优雅,“这是沈砚之先生托我转交的消息,他说,务必亲手交给苏清鸢女士。”
林晚棠心中一动,连忙点头:“苏女士就在隔壁的房间,你跟我来。”
林晚棠到了苏姨的门口敲了敲门,“苏姨,这位是沈砚之先生派来的人,说有消息要带给您。”林晚棠轻声解释道。
女佣走上前,恭敬地将信封递到苏姨手中:“苏女士,沈先生说,他期盼与您相见已有三十余年,若您愿意,他想在后天你们离开巴黎之前,与您见上一面。”
苏姨愣住了,接过信封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遒劲的汉字:“故人念旧,盼一晤,以解相思。”字迹陌生,语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砚之?”苏姨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蹙起,“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她这一生,前半生在江南绣坊度过,后半生隐居乡间,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她收了林晚棠做徒弟,还是因为林晚棠到处寻找苏绣师傅,用诚意感动了她,这次跟着林晚棠来到巴黎,也是为了让华国的中式美学走出华国。
年轻时的亲友不是早已离世,就是断了联系,她在脑海里把从小到大认识的人挨个捋了一遍,无论是苏家的亲戚,还是绣坊的旧友,竟没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林晚棠试探着问道。
苏姨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不太可能,能知道我本名苏清鸢的人,都是三十年前的旧识了,可我实在想不起有这么一位沈先生。”她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从字迹或措辞中找到一丝线索,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女佣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见苏姨依旧犹豫,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双手递了过去:“沈先生说,若您心存疑虑,看到这个,或许会改变主意。”
苏姨迟疑地接过锦盒,入手微凉,盒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老物件,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锦盒。
刹那间,苏姨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簪身是温润的羊脂白玉,雕成了一朵盛放的山茶模样,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处用细如发丝的金线条勾勒,簪头还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这支玉簪,与林晚棠在巴黎时装周大秀上佩戴的那支“山茶玉簪”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只是林晚棠的那支是她按照苏姨年轻时的描述仿制的,而眼前这支,玉质更润,工艺更精,显然是原件。
苏姨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锦盒险些掉落在地。
她一把抓住女佣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支玉簪……这支玉簪是谁的?你告诉我,它的主人是谁?”
三十年前,这支“山茶玉簪”是苏家的传家宝,由她的二婶亲手为年幼的堂弟设计的图样。
堂弟自小体弱,二婶便请玉雕大师雕了这支玉簪,说山茶花耐寒耐冻,寓意着堂弟能平安顺遂,茁壮成长。
本来二婶想雕成山茶花的玉佩,但堂弟缠着二婶,非要做成山茶花的玉簪,二婶拧不过堂弟,这才做了山茶花的玉簪,还开玩笑说将来如果堂弟娶了媳妇儿,这山茶花的玉簪还可以作为聘礼。
后来苏家出事,堂弟一家失踪,这支玉簪也随之不知所踪,她原以为早已遗失在岁月的洪流里,却没想到,会在异国他乡的巴黎,再次见到它。
女佣被苏姨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镇定,轻声说道:“苏女士,这支玉簪的主人,便是沈砚之先生,他说,若您想见他,今日下午一点,在丽兹酒店的咖啡厅,他会在那里等您。”
“我去!我现在就去!”苏姨几乎是立刻便答应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麻烦你转告沈先生,我一定准时到!”
女佣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棠和苏姨两人,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紧张。
苏姨紧紧攥着锦盒,手指一遍遍抚摸着玉簪的纹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白玉簪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苏姨,这支玉簪……”林晚棠轻声问道,她能感觉到,这支玉簪背后,一定藏着苏姨不愿提及的往事。
苏姨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晚棠,这支玉簪是我堂弟的,三十年前,我们苏家是江南有名的绣坊世家,家族兴旺,人丁也旺。
可后来,因为拒绝将祖传的苏绣技法卖给外国人,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一场大火,烧了我们的绣坊,也拆散了我们一家人。”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动荡的年代:“我二叔一家是当时苏家唯一的男丁,为了保住苏家的血脉,爷爷秘密安排他们连夜离开内地,还让他们改名换姓,对外只说他们一家遭遇意外,全都身故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支玉簪。”
林晚棠的心揪了起来,她终于明白,苏姨为何始终不愿提及过去,为何对苏绣的传承如此执着,那不仅仅是技艺的延续,更是对家族的念想与责任。
“苏姨,您别急,下午见面就知道了,说不定沈先生就是……”林晚棠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姨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知道,这支玉簪除了我堂弟,不可能在别人手里,无论他是谁,我一定要见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