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巽宫天青塔,五人出现在一片地势渐高的荒凉丘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与巽宫残留的清风灵气截然不同。脚下土地呈现暗褐色,坚硬如铁,龟裂的缝隙中偶尔窜出细小的、带着麻痹感的电弧。越往前走,天色越发阴沉,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掺杂了铁屑与灰烬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是‘雷煞’。”李长歌皱眉感应,“天地间的雷霆之力被某种邪异力量污染,变得暴戾、混乱、充满破坏欲,长期弥漫于此,改变了此地环境。前方必是雷暴肆虐之地。”
手腕上的乾宫、巽宫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共鸣感,隐隐指向铅云最厚重、雷光最密集的远方山脉。
苏剑辰轻抚青鸾剑鞘,剑身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并非畏惧,而是一种仿佛遇到宿敌般的警惕与隐隐的兴奋。“青鸾剑的传承记忆中,提及‘震’位阵眼乃九幽镇魔大阵中,主‘杀伐’、‘破邪’、‘镇慑’之枢纽,以九霄神雷为基,涤荡妖氛。如今雷煞弥漫,恐阵眼已遭严重侵蚀,甚至……可能被某种邪物占据,逆转了雷霆属性。”
陶杨神色沉凝,虽因木行分身本源受损、仍在缓慢炼化神魂潭水恢复而无法动用分身之力,但其本尊得益于神魂潭水的滋养和自身“凤凰再生术”的持续运转,状态已然恢复大半。他运转“星衍天机术”,双眸隐现星芒,望向那片雷霆山脉。在他的“视野”中,那里并非一片混沌的雷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无数暗紫色、惨白色的雷光并非杂乱劈落,而是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如同瀑布般向着山脉中心某处倾泻、汇聚!而在那雷霆瀑布的核心,一团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正在缓缓旋转,不断喷吐出更浓烈的雷煞与魔气。漩涡之中,隐隐有一道狂暴、愤怒、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意念的灵压,如同沉睡的凶兽在呼吸。
“那里……有东西在主动汲取、转化、甚至……操控着被污染的雷霆之力!”陶杨沉声道,“雷煞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震’位阵眼的核心,但已被彻底污染异化。想取得‘震宫雷符’,恐怕要先面对这掌控雷煞的源头。”
“管它是什么,劈了便是!”刑战瓮声道,他伤势恢复最快,气血最为旺盛,此刻摩拳擦掌,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电弧窜动,那是他炼化部分星辰之力与自身气血结合产生的异象,对雷霆抗性似乎有所提升。
南宫月则取出几瓶新调配的丹药分给众人:“‘避煞丹’,可短时间内增强对煞气、特别是雷煞的抵抗力。‘清心雷音散’,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雷霆轰鸣对神魂的冲击。但前方雷煞浓度恐怕极高,效果有限,需谨慎。”
五人服下丹药,稍作调息,便继续向着雷霆山脉进发。
随着距离拉近,环境越发恶劣。空气中游离的雷煞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化作丝丝缕缕暗紫色的电蛇在空中窜动,触碰到护体灵光便发出“滋滋”声响,不断消耗灵力。大地焦黑一片,布满雷击后的深坑,坑内残留着滚烫的熔岩与跳跃的电弧。许多山石被雷霆反复劈打,呈现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却又布满裂痕。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奇异的“生物”——由纯粹雷煞与不屈战意、或混乱怨念结合而成的“雷灵”或“煞魂”。有的形如扭曲的闪电人形,有的则像是由雷电构成的凶兽,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一旦发现生灵气息,便会疯狂扑上,爆发出强大的雷击。
这些雷煞怪物实力不等,从金丹到悟道初期皆有。五人且战且行,不敢有丝毫大意。苏剑辰的青鸾剑此刻展现出惊人的威能,剑光所至,风雷相随,对雷煞有着极强的净化与驱散效果,仿佛天生克制此类邪物。陶杨虽无法动用木行分身,但本尊星力浑厚,对混乱能量亦有梳理镇压之效,出手间星芒烁烁,精准点杀,效率极高。刑战则凭借强悍的体魄和初步获得的雷霆抗性,往往直接冲入怪物群中,以暴力粉碎。李长歌和南宫月则负责查漏补缺,布阵下毒,减轻正面压力。
饶是如此,在这片雷煞地狱中行进,灵力消耗速度远超寻常。仅仅深入山脉外围百里,众人便已感到压力渐增,寻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巨大雷击岩洞,稍作休整。
岩洞内壁焦黑,残留着高温。李长歌布下隔绝气息的阵法,众人抓紧时间调息。陶杨默默运转凤凰再生术,体内气血生机循环不息,配合此前服用的神魂潭水残余效力,稳步恢复着状态,只是那木行分身的修复,非一日之功。
“这样硬闯不是办法。”苏剑辰擦拭着青鸾剑,沉声道,“越靠近核心,雷煞越浓,怪物越强。我们恐怕还未见到正主,就要被耗死在这路上。”
李长歌点头:“需另辟蹊径。我观此地雷煞虽狂暴,但流动似有规律,皆向中心汇聚。若能寻到一条相对薄弱的‘雷煞间隙’或地下脉络,或可避开大部分正面冲击,直插核心区域。”
陶杨闻言,闭目凝神,再次全力运转“星衍天机术”,并结合对星辰之力的感应,仔细感知周围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过了许久,他缓缓睁眼,指向岩洞深处:“此洞并非天然形成,似乎是某次巨大雷击贯穿山体所成。洞底深处,我感应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地脉波动,以及……一丝被雷煞掩盖的、相对稳定的空间涟漪。或许……是一条被遗忘的、通往山脉深处的古老地脉通道,或者当年震宫修士留下的隐秘路径。”
“探!”苏剑辰毫不犹豫。
五人深入岩洞。洞窟蜿蜒向下,越来越深,四周不再是焦黑岩石,而是逐渐出现了闪烁着微光的奇异矿石,矿石中蕴含着精纯但极度不稳定的雷灵之气。空气中的雷煞浓度反而有所下降,但多了一种沉重的地磁干扰,令人神识探出如陷泥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并非钟乳石,而是一片占地数十亩、完全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雷池”!池中并非液体,而是高度凝聚、缓慢流动的液态雷霆!电光在池中无声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雷池上方,悬浮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奇异金属块,不断被池中雷液冲刷、淬炼,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在雷池边缘,矗立着三座残破的、风格古朴的青铜鼎炉,鼎身上刻满了雷纹与古老的祭文。鼎炉旁,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早已风化的骸骨,骸骨大多呈焦黑状,保持着生前工作的姿态。
“这是一处……上古‘震宫’的炼器之所!”李长歌辨认着鼎炉上的纹路,激动道,“以地心雷脉为火,以九天雷煞为锤,炼制雷属性法宝与阵器!看这雷池的稳定程度和那些被淬炼的‘天雷铁’,此地阵法虽残,但核心仍在运作!”
苏剑辰目光落在那些被淬炼的金属块上,其中最大的一块,隐约呈现出剑胚的形态。“若能得此‘天雷铁’重新淬炼青鸾剑,或可使其雷霆破邪之威更上一层楼。但眼下……”
陶杨的注意力却被雷池对面,溶洞岩壁上的一道巨大裂缝吸引。裂缝边缘规则,隐有符文残迹,内部黑暗深邃,却传出一股与外界狂暴雷煞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危险压抑的雷霆气息。星衍天机术的感应告诉他,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裂缝深处,且与手腕上两枚印记的共鸣达到了顶峰。
“通往震宫核心的路径,或许就在那裂缝之后。”陶杨道,“但裂缝内有极强的空间紊乱和雷霆禁制,贸然闯入,恐遭不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雷池中央,那缓缓流动的液态雷霆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池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带动整个雷池的电光都向其汇聚!
哗啦!
一头完全由液态雷霆与暗紫色晶体构成、形似巨龟、背甲上却生有九根狰狞雷刺的怪物,破开雷液,显出身形!它头颅似龙似鳄,眼眶中是两团跳跃的暗金色雷火,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不速之客。其气息浩瀚如海,磅礴的雷威混合着浓郁的煞气,赫然达到了悟道境巅峰,且在这雷池环境中,战力恐怕更增三分!
“雷煞精魄所化的‘镇池雷鳌’!”李长歌脸色大变,“此地阵法衍生的守护灵物,但显然已被雷煞深度污染,敌我不分!”
“吼——!”
雷鳌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巨口一张,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雷柱,如同毁灭洪流,瞬间轰向五人所在!
“散开!”
苏剑辰厉喝,青鸾剑出鞘,斩出一道青色风雷剑罡迎上。剑罡与雷柱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青色剑罡竟被迅速侵蚀消磨,苏剑辰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这雷柱的威力,远超寻常悟道巅峰!
刑战怒吼上前,双拳之上龙象虚影浮现,暗金色气血包裹,悍然砸向雷鳌探出的巨爪。嘭!巨响声中,刑战被震得倒飞而回,拳面焦黑,气血翻腾。雷鳌的爪子只是微微一顿,表面雷光流转,丝毫无损。
南宫月的毒雾毒针射在雷鳌身上,如同泥牛入海,连其体表的雷煞都难以穿透。李长歌匆忙布下的困阵,在雷鳌随意一挣之下便寸寸碎裂。
陶杨目光一凝,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璀璨星芒乍现,化为细线激射而出,并非直攻,而是巧妙地切入雷鳌周身雷煞流转的某个薄弱节点。星芒炸开,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令雷鳌体表的雷光微微一滞,流转出现了刹那的不畅。
雷鳌似乎被这精准的干扰激怒,庞大身躯缓缓爬出雷池,每移动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背甲上九根雷刺开始汇聚恐怖的雷光,显然在酝酿更强大的攻击。
“不能硬拼!它的核心与这雷池和地脉相连,在此地近乎不死!必须进入那道裂缝!”陶杨迅速判断,“我来制造机会,你们趁机冲过去!”
话音未落,陶杨已身形闪动,并非直线逃离,而是脚踏玄奥步法,周身星力鼓荡,引动溶洞内紊乱的地磁与残留的星辰矿石之力。只见他双掌虚按,一道道星力丝线交织成网,并非攻击雷鳌,而是迅速覆盖向雷池与裂缝之间的区域,形成一个临时的、扭曲力场的简易星阵。
“星罗引煞!”
阵法成型,那区域内的雷煞流动骤然加速、紊乱,甚至隐隐有被牵引偏离雷鳌掌控的趋势。雷鳌对能量的感知受到干扰,尤其是对苏剑辰等人所在方位的锁定出现了偏差,背甲上汇聚的雷光略微偏转。
“就是现在!走!”苏剑辰当机立断,青鸾剑光开路,率先冲向那道岩壁裂缝。刑战、李长歌、南宫月紧随其后。
雷鳌察觉到真正目标,怒吼一声,背甲雷刺光芒大盛,数道粗大的雷蛇激射而出,覆盖向裂缝入口!
“星璇壁!”陶杨低喝,双手一圈,一道由急速旋转的星力构成的屏障瞬间成型,挡在裂缝前方!这屏障并非硬抗,而是带着强烈的旋转卸力与偏转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