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坎宫边缘的庇护废墟,朝着感应中那片青灰色气流翻滚的东北方向前行。空气里的阴寒死寂逐渐被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取代——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呜咽声,仿佛亿万孤魂在风中悲泣;又是一种细微却锋利的“沙沙”声,像是无形砂砾在摩擦着护体灵光,乃至神魂屏障。
这便是巽宫风域的外围。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腐骨沼泽的泥泞,而是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布满蜂窝般孔洞的奇异岩层。岩层极轻,仿佛被风化了亿万年,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随时可能塌陷。稀疏扭曲的植物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随风摇曳的、半透明状的“风蚀水晶簇”,它们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内部却仿佛冻结着扭曲的阴影。
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铅青色,厚重的、如同棉絮又似败絮的灰云低垂翻滚,云层缝隙间,偶尔有青黑色的、肉眼可见的“蚀道罡风”如同瀑布般垂落,撕裂虚空,在地面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最令人心悸的是“风”本身。这里的风,并非寻常的气流,而是一种蕴含着奇异道则的能量。它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不仅吹拂肉身,更能渗透护体灵光,直接作用于灵力运转与神魂感知,带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消磨”与“迟滞”感。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被层层削弱、扭曲,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平时的三成。
“好诡异的风!”李长歌眉头紧锁,他尝试布下一个小型探测阵纹,阵纹刚成形,就被空气中流动的诡异风之道则侵蚀,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崩解,“这风蕴含‘消解’与‘侵蚀’真意,对能量结构尤其敏感,我的阵法在此地威力恐不足五成,且消耗倍增。”他手中已无阵盘,仅靠自身阵道修为与临时材料布置,更是捉襟见肘。
陶杨体表的始祖真羽神袍自然流淌着赤金与暗红交织的微光,将试图渗透的诡异风之力隔绝大半。他运转《星枢引》,以星辰之力护住神魂,同时感应着四周:“这风不仅仅是自然现象,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领域。它在试探,在消磨,在寻找我们的弱点。而且,风中混杂着极其稀薄、却与坎宫锁链同源的‘虚无’气息。”
苏剑辰手腕上的七枚印记微微发热,尤其是代表“巽”位的印记,与其他六枚产生共鸣,传递来一些破碎的、关于巽宫风域的信息片段——破碎的罡风走廊、迷失方向的虚空回廊、以及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古老建筑群。“前方百里,便是‘千风回廊’入口,是通往巽宫核心‘罡风之眼’的必经之路,也是第一道险关。按印记感应,那里已经被彻底扭曲侵蚀,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且有‘风煞’凝聚的凶物盘踞。”
刑战活动了一下刚刚接续、仍有些隐痛的双臂,暗金色气血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抵御着风蚀。“管它什么回廊凶物,闯过去便是!老子的拳头,正好需要活动筋骨!”
南宫月则显得格外谨慎,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彩色毒丝,小心地探入风中,感知其成分。“风中有毒,非草木矿物之毒,而是‘道毒’与‘魂毒’的混合,能侵蚀道基,麻痹灵觉,需时刻运转功法抵抗。我的毒术在此地……或许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需找到合适媒介。”
五人顶着无处不在的诡异风蚀,谨慎前行。越靠近“千风回廊”,风声越发凄厉尖锐,如同亿万刀片在刮擦。地面上开始出现大小不一、深不见底、被罡风常年切割出的裂缝,裂缝中喷涌出青黑色的风刃,毫无规律可言。
突然,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灰白色岩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坑底并非岩石,而是翻滚涌动的、青黑色的“蚀骨阴风”!阴风如同有生命般,形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每一个漩涡中心,都隐约有一双猩红贪婪的眼睛亮起!
“风煞妖灵!”李长歌低喝。
话音未落,那数十个阴风漩涡骤然炸开,化作上百道半透明、形态扭曲、由纯粹风煞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妖灵,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扑向五人!这些妖灵速度极快,在风中如鱼得水,行动轨迹飘忽不定,利爪与风刃齐出,攻击中不仅带有物理切割,更附带着侵蚀灵力与神魂的阴毒风煞!
“散开,各自为战,注意风向变幻!”苏剑辰冷静下令,青鸢剑出鞘,剑光分化,瞬间圈住十余头妖灵。他的剑光凌厉依旧,但在此地风中,速度似乎受到了无形迟滞,剑势运转不如以往圆融。
刑战怒吼一声,直接冲入妖灵群中,双拳挥出,暗金色拳罡炸裂,将数头妖灵轰散。但那些妖灵散而不灭,很快又在风中重新凝聚,只是气息稍弱,且更加狂躁。刑战发现,单纯的力量轰击效果有限,这些妖灵的核心似乎与这片风域相连。
南宫月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避开正面冲击。她双手连弹,无数细如牛毛的彩色毒针射出,并非攻击妖灵本体,而是射向它们周围流动的特定风道节点。毒针没入风中,顿时引发小范围的毒素爆发与能量紊乱,好几头妖灵的行动轨迹因此失控,甚至互相碰撞、撕咬起来。
李长歌则以指代笔,在虚空中急速刻画防御与干扰阵纹,一道道星光屏障与引力漩涡出现在众人周围,虽然不如阵盘稳固持久,却也有效减缓了妖灵的冲击速度,分割了战场。
陶杨目光扫过战场,瞬间判断出这些妖灵的特性。心念一动,背后光影流转,四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浮现!
凰羽分影诀发动!除了受创的水行分身,金、木、火、土四道分身,此刻他唤出了火、土、金三道!火分身通体赤金火焰缭绕,土分身气息厚重沉凝,金分身锋芒毕露。
“火分身,焚风!”陶杨本体下令。火分身长啸一声,化作一团炽烈火球,主动冲入妖灵最密集的区域,赤金色凤凰真火轰然爆发,形成一片火海!风助火势,火克阴邪!狂暴的真火与蕴含“焚道”真意的火星,对风煞妖灵造成了显着伤害,被火焰沾染的妖灵惨叫着消散,恢复速度大减。
“土分身,镇地!”土分身双脚重重踏地,一股浑厚的土行灵力扩散开来,暂时稳固住众人脚下及小范围岩层的结构,并形成一圈重力异常区域,让靠近的妖灵行动变得沉重迟滞。
“金分身,破煞!”金分身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白金色锋芒,身影如电,专门袭杀那些被火海灼伤、行动受制的妖灵,指锋过处,妖灵核心被轻易洞穿、撕裂,彻底溃散。
三道分身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极大缓解了本体的压力,也让苏剑辰等人得以更专注于应对剩余妖灵。
陶杨本体则立于相对安全处,仔细观察着风煞妖灵的行动模式与这片风域的能量流动。他隐隐感觉,这些妖灵并非独立个体,更像是这片被侵蚀风域的“免疫系统”或者“触须”,它们的行动受到某种更深层次意志的模糊引导。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上百头风煞妖灵被众人联手剿灭大半,剩余的小部分发出一阵不甘的尖啸,重新化为阴风,消散在呼啸的罡风之中。
众人略作调息,面色都不太好看。仅仅是外围的妖灵,就如此难缠,且恢复力惊人,若非陶杨的分身战术恰好克制,恐怕要耗费更多力气。而众人的灵力消耗,在这风蚀环境下,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此地不宜久留,尽快通过千风回廊。”苏剑辰收剑,望向远方那在翻滚灰云与肆虐罡风中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幽暗入口。